可个中款曲，交缠错绕，阴差阳错地让荀垚呈上了这封奏疏，递到了御前。
如今官府问责下来，众人本该严防死守，不吐露荀垚名字半分的，可却还是走漏了风声。
荀垚便被关进了狱中，以罗织罪名，构陷朝廷命官，妖言惑众煽动百姓的名义。
既然已经落入狱中，必是不能好的了。
谢菩提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压下多余的心绪，问小厮：“他被带走多久了？”
小厮脸色发白，直着脑袋想了半晌，不确定地道：“也许有一个时辰了……我实在记不清。谢郎君，我家郎君不知已经在狱中受了多少折磨……”
他实在愤恨难当：“谢郎君，荀郎君是天下难得的善人，眼见他如此受罪，我当真……唉……”
齐国天牢内，荀垚被捆在木架上，四肢都锁上了镣铐，身着白色囚服，因为经受了种种刑罚而被染的得血色弥漫。
狱卒拿着份罪状书，拍在荀垚脸上，恶声恶气道：“你认不认罪？”
他在牢里跟这犯人耗了太多时间，上面的大人都已经失去耐心了，他可实在等不起了。
只要签字画押的事，却生生被拖了这么久，连累他们几个遭了几顿训斥，于是下一次行鞭时鞭得更重。
荀垚抬了抬手指，道：“我无罪。”
狱卒怒从心起，寒声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所作所为，是触犯了大齐戒律的，本就是毁身大罪。如今我们已是法外留情，只要你肯交代，背后是何人指使，我们便保你不死。”
“这样划算的买卖，你是傻了才不肯答应？！”
荀垚道：“无人……指使……”
狱卒冷笑了两声，又给荀垚加了一道刑罚，拿鞭子抵着他的脸道：“你当真不认罪？你是猪油蒙了心罢！”
“就算你不肯承认，上头的大人也必定会明辨是非，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是太子殿下的人，派来污二皇子的清名，你还不明白？”
“就算你不认，也一样是死路，还不如索性认下，至少能得个痛快。”
狱卒的脸在牢中烛光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恶形的影子落在墙上。
荀垚道：“我……无罪。”
苏郃追着兄长的足迹，一路到了邺都军营，这里扎了一片营帐，士兵们四散巡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败的颜色。
苏郃心跳如擂鼓，他未曾来过兄长营帐，可他曾听闻，兄长军帐最为军纪严明，为何如今是这样一副颓唐景象？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摸在苏赋身后，看他进了主营帐，慢慢挪到营帐后的草丛里趴伏在地上，听营帐里的响动。
苏赋正在和几位将军交谈，商议出兵路线。
苏赋道：“由我领……兵分三路……你去……”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苏郃并不能全然听清他们的话，心急如焚，又只能按捺在原地。
听见几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后，一位将军悲愤道：“那位当真是用心良苦，只给我们两千疲兵，要我们去九死一生地探路。”
苏郃听见咕咚一声重响，似乎是有人重重地捶在桌子上。
“大丈夫为国而死死而无憾，可谁知却不是为杀敌而死，有朝一日竟然……”
苏郃越听心越凉，他心中挂念兄长安危，在草丛中动了一下，苏赋看见窗边影子一晃，立即掀开营帐，拔剑拨开草丛道：“谁？！”
霎时间，众人的眼神齐刷刷投向苏郃，他平生第一回被这样多人注视，心中却全无紧张，只有对兄长的焦心。
苏赋收了剑，先狠狠给了苏郃一拳：“谁让你来这里的？！现在立刻回去！”
苏郃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犹黏着杂草绿叶，他斩钉截铁道：“我不走！兄长，我要和你们共进退。”
将军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众人都有几分羞惭。
苏郃平素不敢对人大声说话，可到了此时，心中燃着一股气，支撑着他把话说完：“兄长生死难测，难道要我在家中苟且偷生么？兄长，我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沉默片刻，苏赋努力平心静气地道：“迢遥，你不懂战事，徒留无益，回去。”
苏赋比了个手势，让下边的士兵把苏郃绑回去，苏郃正要抵死挣扎。
此时，营帐外响起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道道火把，逐渐逼近主营。
——是敌袭。
他们尚且没有确定下突袭方案，敌军却已率先来犯了。敌人的兵力远在他们之上，这注定是螳臂当车。
苏赋心中念头如电光火石闪过，不及多说，把自己的佩剑扔给苏郃，沉声道：“你现在就走。”
苏郃握住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敌军便已杀进了主营，将士们纷纷拔剑拼杀，漫天的血，到处都是血腥味，苏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抱着一柄剑站在角落，恐惧得甚至忘记了拔剑出鞘，只顾着看向苏赋。
敌军目的明确，只要拿下苏赋，群龙无首自然溃散而逃，好几个士兵提着剑攻向苏赋，苏赋眼疾手快地过了两剑，背后又有一道剑光闪过。
苏赋被刺中右臂，回头刺死了那偷袭的敌军，苏郃不知所措地走向苏赋：“兄长……”
营帐中的军马已经被杀了好几匹，苏赋忍痛，牵来了性情最温顺的一匹白马，让苏郃上去。
苏郃胸膛剧烈起伏，说不出是恐惧还是什么，他拉着苏赋道：“兄长，我走了你怎么办？”
说话间，又有冷剑刺向苏赋，苏赋勉强拨开还击，怒道：“你留在这里也只是添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快走！”
苏郃仍然不能下定决心，他留下帮不到兄长，可是就这样视若无睹地离去，他也同样做不到。
正百般纠结之际，苏赋一手把他拎上了马背，另一手仍然与敌军拼杀，对他道：“去找太子殿下求援军，迢遥，听话，快去。”
苏郃眼角湿透，勉强点了点头，牵住马缰，从敌军包围中突围，一路策马赶回宫中。
他身上狼狈不堪，被守门的宫人拦下，费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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