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岁杳睁开眼,入目第一人便是陈昭,心底顿生恍如隔世之感,一时怔怔地失了神。
而对于陈昭来说,却只是过去了两秒钟。只是两秒钟,眼下的人有了不小的变化。陈昭轻声开口:“你的头发长了。”
“好像是,”岁杳指尖绕了绕垂落的发尾,随口应道,“该找个时间剪一下了。”
原先只到耳下的短发,如今早已垂过肩头,随手向后拢一拢,都能束成一小把。
岁杳回归45年的时候为了不穿帮,带了小猫羽绒服,现在回来,她没那么在乎穿不穿帮,嫌麻烦,放在宿舍里没带出来。
岁杳穿得很单薄,风一过,她就打一个哆嗦。刚一感觉冷,气儿还没呼出来,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将她包围。
陈昭弯着腰,将自己的围巾取下,一圈一圈围在岁杳的脖子上,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戴上就不冷了。”
这围巾还是岁杳买给陈昭的,出门前,岁杳缩着脖子不惧冷风,自然对围巾嗤之以鼻。现在不一样,风水轮流转。
围巾上面还有人的余温,岁杳摸着围巾,暖呼呼道:“你怎么知道我冷?”
陈昭的脖颈很白,说话时,岁杳还能清晰看见青筋和滚动的喉结。
“你嘴唇在发抖,”陈昭稍稍退开一步,侧过脸,“还有,你里衣只穿了一件。”
“原来如此。”岁杳点头,垫着脚往四周瞅了瞅,看到没人,放心道,“走吧,我们过去找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
杨逍朝他们挥着手:“这边这边。”
“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黄玫语嫌弃看他一眼,呛道,“他们还没瞎。”
岁杳一来就听到这话,竟诡异的生出一种怀念的感觉,有些汗颜,自己这是疯了吗。
杨逍胆子渐长,他怼道:“这话就不对了,黄同学亲自过去喊人,也不见得成功。”
黄玫语来过?岁杳心里突然打了一个突,佯装惊讶:“你来过,真的吗?”
“去了,”黄玫语大方承认,“没找到,怎么着。”
能把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愧是黄玫语。
岁杳突然又很安心了。
乔可可探过头来,“去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多了条围巾?”
“我冷,陈昭给的。”岁杳应了一声。
“可是,刚刚在会场里不还说开发商脑子有坑,”杨逍看向她,神情疑惑,“把这么多人放在一起呼吸二手二氧化碳,闷死个人吗?对了,你羽绒服呢?”
岁杳“哦”了一声,模糊道:“放在了别的地方。”
“我看是你脑子有坑,”乔可可一点不客气怼杨逍,上前拉住岁杳的胳膊,“室内室外温差能一样吗,我们岁杳是冷,该冷。”
莫名被骂,杨逍有点委屈了:“我也冷。”
“活该。”乔可可扫了一眼他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的穿搭,“谁让你爱美,出门穿这么少。”
杨逍:“我.....!”
羽绒服的事,就这样随口揭了过去。
一下子又四面受敌,杨逍委屈,杨逍求助:“昭哥,我好冷。”
陈昭拉上拉链,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嫌弃道:“冷着吧。”
杨逍目光哀怨,捂住心口,可歌可泣转头望向岁杳。
“看什么,不给。”岁杳捂住围巾,半挑眉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杨逍一下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我会抢你东西?”
乔可可在一旁毫不留情拆穿:“那可不,你不抢谁抢。”
“这么拆我台好吗?”杨逍凑近,目光锐利盯向乔可可,“巧克力可可,你是我这边的,知不知道什么叫打配合?”
“少来,”乔可可目光毫不畏惧对上去,“你搭台子我就得上?”
杨逍“嘿”了一声:“这么不配合....哎...昭哥,你别拎我后领啊。”
陈昭松了手,没什么表情:“别靠那么近。”
乔可可毫不犹豫嘲笑杨逍,黄玫语神情淡淡,一句话也没说。
岁杳开心不少,这场景还真是久违了。她突然想,要是黄心怡也在的话,就更好了。
岁杳抬眼正视黄玫语,恰好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二人视线相撞,静静相望,相顾无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别之后,岁杳与陈昭行走在林间小道。一个人怀揣着不能分享的秘密会很累,好在,一直以来,岁杳不是一个人。
“你知道吗,十九年后,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岁杳双手背在身后,踩着地上的直线慢慢走着,“一中的宿舍翻天覆地,有单独座位有自习室还有艺术生的练功房,条件好得我都怀疑校长干了坏事。”
陈昭目光静静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轻声问道:“开心吗?”
岁杳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往前一跳:“开心,特别开心。”
岁杳高高扬起手臂,纵身一跃,稳稳完成利落又漂亮的落地,转身回过头:“我从来没住过那么好的屋子,空间很大,很安静,床啊被子啊,超级暖。每天睡在上面,早操都爬不起来。”
“所以,我和黄心怡就经常逃早操哈哈哈。我们把被子盖到头顶,睡得特笔直,来检查的根本没看出来,”岁杳笑得很开心,对着陈昭竖起一根食指,“演技逼人,我们只被抓到过一次,厉害吧。”
“很厉害,”陈昭看着她,“十九年后,确实大不相同。”
岁杳望着他,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要是你在就好了,为什么你不在呢。她很想事事都畅所欲言,可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全盘托出。比如对苏林身份的猜测。
她有她的顾忌,而对方,似乎亦是如此。
岁杳是个敏锐的人,也是个愿意给足尊重的人。陈昭不说她不会问,同样,她不说对方也不会问。有着共同的秘密,又各自怀揣着别的秘密。
享受欢乐的同时,那份儿不可忽视的酸涩便翻涌上来。岁杳其实很难过,五个人,都不在了,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不是一场考试,这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陈昭:“这次的时间是多久?”
岁杳垂眸扫了手腕一眼,默算了一下:“这次很长,差不多快一年。”
“对了,还有啊,”岁杳转了个身,低头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脚尖,“我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扬静,小女孩跟她的名字一样,很文静很乖巧。”
陈昭一直跟在她身后,应了一声。
“我跟她是同学,同班一年,其实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岁杳双脚左右轻轻交替蹭着地面,步态轻柔,像只猫,“但后来因为一次巧合,我才知道她的妈妈一直在欺凌她,看到她,我莫名想到自己,没忍住帮了一下。”
“说来,很有趣,”岁杳低低道,“从那之后,小女孩一直跟着我,一来二去熟了起来,最近她妈妈又来欺负她,小女孩红着眼可怜兮兮的,我又帮了一次。陈昭啊,你说,为什么会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亲生骨肉,明明是血缘至亲,却活得像是仇人?”
“有的人没资格成为人,”陈昭跟在岁杳身边,“有的母亲更没资格当一位母亲。不是所有的成年人都拥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生是欲,养是责,”岁杳一点一点往前走,“是啊,不是所有人都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这片土地其实没有多少合格的成年人,我们,谁都不欠谁。”
陈昭静静听着。
说得这么感同深受,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岁杳曾经也歇斯底里质问过,委屈过,只是现在,她望向前方,眼中只有平静。她侧过头,出声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陈昭抬着眼看她:“你不开心。”
“是吗,”岁杳愣了愣,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展现自己难堪的一面,“其实我吧...我这个人....一出生就没了妈没了爸,只有一个外婆。”
“就我跟你说过的,跟你住一栋的。”岁杳说了出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尝到一点畅快,“我没了妈我外婆没了女儿,所以她不喜欢我,甚至恨我,但她又会疼惜我。我就在这样复杂的感情里长大,很可笑吧。”
“我出生时有一个外人眼中的好家庭,”陈昭接住她望过来的目光,缓缓开口说道,“他们很忙,经常不在家,后来,那个人出了轨,在外有了一个新的家庭。看似光鲜,其实内里全是腌臜,我也很可笑。”
“哪有,一点也不可笑。”岁杳不认同。陈昭轻声地说,“是,一点也不可笑。我们都一样。”
岁杳抬手轻轻蹭了蹭鼻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昭是在安慰她。
“都在一栋里,你天天回家,说不准你还见过我没见过的妈呢,”岁杳手背在身后,继续往前走,“以前我真的非常好奇,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过着怎么样的人生,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但现在,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了。”
“人海茫茫,”陈昭对她说道,“或许,你们早就见过了。”
岁杳哈哈两声:“就算那样,我也认不出来。我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陈昭静静地看着她。岁杳嗤道:“我那外婆真够狠的,连我妈叫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知她的姓名不知她的长相不知她的过往,更不知她的坟墓在哪里。保护得那么好,明明我也是她的血缘至亲。”
“伯母......”陈昭犹豫道。
“生我的时候,”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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