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内寂静一瞬。
这话的语气听得江迟无端生出一身冷汗。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师尊!”红枝从后面冒出头,打破这般沉默的氛围,“这是陆茯苓,陆大夫。”
“江公子叫人来给师尊看看。”
红枝拉着陆茯苓的手走到云漪跟前,眼神满是担心。
她从未见过云漪发病,往日在九合宫只有净月姑姑可以贴身照顾她师尊;她也曾偷偷跟着净月姑姑去寝殿,可不过半秒便被轰出来。
她亦不知,人间界的医师能否看出门道来。
“陆大夫?”江迟在身后见陆茯苓迟迟不动,不得不出声提醒。
“失礼了。”
陆茯苓恍然回神,却心绪难平。
她欠身为云漪把脉。
云漪看了眼陆茯苓,没说话。继而她又看向江迟。
江迟原本是没个正形懒懒散散倚在墙角边,乍一察觉出视线,他立马露出一个笑来。
“……”
云漪半咳着缓缓勾起嘴角。
是真的师兄……活的。
这就够了。
云漪收起凝望的视线,低垂下头,散落的碎发遮住眼睛。
陆茯苓不动声色低下头。
她跟随母亲学医多年,却是在这几日才真正担起医修的身份。但无论如何,都很少见如云漪这般的病人。
那是神魂上的病症。气血亏空,神魂破碎,维持她现在生机的应是那些随时会消散的仙力。
按照她母亲定下的规矩,她本没有资格医治这样的病患。但,她素来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听话。
陆茯苓此次出现在东临城便是背着母亲偷跑出来的。
“阿姊,这是我从家中拿来的凝魂丹。每日一粒即可。”陆茯苓起身从背后药箱中白玉药瓶,正要递给云漪倏然被江迟叫住。
“给我吧。”江迟站直,伸手将药瓶拿在手中看了两圈,凭着仅有的知识在瓶口闻了闻。
似乎和红枝给云漪吃的是一个。
陆茯苓欲言又止,刚要开口便被云漪轻触手背打断。
“啊……”她当即就忘了要说什么。
太犯规了。
陆茯苓想,这可是她最崇拜的神仙姐姐。
幼时惊鸿一瞥,即便那时她不知其姓名也不知其身份,她依然将那个踏月而来、仙气飘飘的姐姐记在了心中。
后来她曾问过母亲,她是谁……母亲对她的名字闭口不谈,反而反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但还是抵不过她死缠烂打,终是妥协只道她曾是羲和宗内最小的小师妹、三仙大会天骄首榜云漪、以及在人间界掀起腥风血雨的“莲花血手”。
最终,羲和宗便成了她口中最好的宗门,她最向往的修炼之地。
陆茯苓暗自哀叹,若非母亲极力阻止她,她也不会赌气出来,更不会遇见神仙姐姐。
说来也是好事了。唯一一点遗憾只有神仙姐姐并不认识她,恐怕此生也不会再有比此刻更亲近的时候了。
“若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陆茯苓背上药箱,似是不欲久留。
红枝的视线在云漪、江迟身上转了又转,顿觉此地不宜久留。
她从云漪床边站起身,在云漪堪称温柔的目光下,转身跟上陆茯苓,并顺手拽走尚处于状况外的掠影。
“陆大夫,等等我们——”
陆茯苓诧异:“不必麻烦你们。”
红枝揽过陆茯苓的手臂,“不麻烦。城内还不知有没有魔修,正好保护你。”
……
声音渐行渐远。
江迟收回目光兀自笑了一声。
“师兄。”云漪仍躺在床上,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江迟,不肯错过一分一毫,声音亦不如从前清冷,反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示弱。
她从被褥中探出手,白皙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唉……”
江迟最终败下阵来,他在床边坐下,摊开手温热的掌心覆盖着云漪纤细冰冷的手背。
“睡吧,我会一直在。”
“嗯。”云漪握着江迟的手往上带,脸颊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才心满意足合上眼。
像眷恋旧巢的羁鸟,终在历经万难后得偿所愿。
江迟见人熟睡后,才一点点轻声缓慢抽出手。
他再度描摹着云漪的眉眼,好像这样就可以将那错失的时光弥补。
万年后到底物是人非,他不知世间如何,亦不知故人如何,许多事他无从得知,许多人亦早非昨日少年。
但他知道,唯一没有变的是他的心、她的心。
两颗只装得下彼此、紧紧相依的心。
既然他重新活过来,往日恩怨管他是否了结,通通都不重要了。
只要云漪快些好起来……只要师妹能快些好起来。
再与师妹同游天地,看尽世间风光,便是他此刻最大的愿望。
只是这愿望刚冒头,便被绊住手脚。
江迟抑制不住从体内溢出的魔气,他更发现这些魔气竟能绕开他钻进云漪体内。
何其恐怖!
江迟慌乱起身,半跌半撞跑出房间。
这魔气不受控制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江迟无法,只好坐地运气。
不知掠影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还是只有他?
那魔尊……
当务之急还是趁早找到剔除魔气的办法,以魔修身份行走于世,终究多有不便。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江迟压下躁动的魔气缓缓睁眼,桃花落满半身,周身萦绕着淡雅香气。
红枝与掠影叽叽喳喳的争执声由远及近传入江迟耳中。
他听着,多数是红枝在说。
也不知这是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江迟抵着门框看他们吵吵闹闹,少年郎般朝气蓬勃。
“他!”红枝指着掠影,气不过要吵他,但她又有些怕江迟,不敢对他说话。
最后只好嘟囔着不了了之:“没事。”
掠影:“……”
“既然没事,”江迟眼疾手快捞过要去看她师尊的红枝,“劳烦带我见上一见我们陆大夫。”
红枝:“……啊?”
她刚回来啊!
江迟笑着让红枝转了个方向,拍拍她的脑袋:“走吧,师侄。”
*
江迟一众人走来时,陆茯苓正俯首在村外支起的小桌子上写着药方。
“苍术三钱,藿香二钱,贯众一钱五分……”她落笔收尾,将药方递给小师妹辛夷,四处张望一番问道,“淮木师兄与空青师弟呢?”
辛夷摇头:“方才还见他们在这里呢。”
大师姐蓝实端着晒干药草路过,顺道说了一句:“师弟们方才说要去城中查看一番,我听着好像是什么找了疫病源头。”
“!”陆茯苓心觉不安,眉头紧锁,“这怎的也不知会一声?”
“茯苓阿姊——”红枝扬声招手,她跑过来便见陆茯苓忧心忡忡。
“发生什么事了?”
经过这几趟来回,她与陆茯苓她的友谊直线上升。
陆茯苓唉声摇头:“无事。”
希望师兄师弟不要出事。这东临城疫病古怪至极,她绝不能让随她一同前来的同门出事。
“倒是你们……”陆茯苓起身又给辛夷加了几副药方,“怎么了?”
红枝铃鼓般摇头:“不是我,是江……额、我师伯。”
在江迟和善目光下,她立马改口,“他找你。”
陆茯苓看得出江迟言外之意,只是她尚在思考要不要违背云漪意愿。
思忖片刻,她还是将江迟喊到临时搭建的草屋内。
“江公子,我知你来意。”陆茯苓将门抵住,“但你要向我保证,永远不会背叛、伤害神……云漪阿姊。”
江迟仿佛听了什么无稽之谈,他怎会伤害云漪?
“自然。”
“好。”陆茯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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