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华安和萧元卉保持着一定距离,双手交叠于身前,神色淡漠。
萧元卉要怎么想,随他。
早在三年前嫁进萧府的时候,她就已经和他挑明,她的心里没有他,在二人和离之前,她会扮演好妻子的角色,管理好萧府。
同样的,他也必须扮好女婿的角色。
萧元卉移过视线,阴恻恻地盯着在不远处敬酒的太子。
都是他,害他和阙华安生了嫌隙。
一定是这个太子做的太安稳了,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洪仁。”
洪仁是萧元卉的贴身小厮,他听到主子的呼唤,赶紧凑近,“家主。”
萧元卉眼里燃着怒火,似乎要化成烟花,在沉寂的天空中制造出爆炸声响,“去,把……”
“是。”洪仁听了,即刻转身去办。
二人对话的样子,阙华安都看到了。
萧元卉要对谁出手都好,总之都与她无关。
“茵茵。”
听到这个声音,阙华安眼眶发红,站起身寻找声音来源。
阙苍站在她身后,朝她张开双手,“爹来了。”
阙华安冲进阙苍怀中,声音闷闷的,“爹,您来了。”
他们父女二人,只有逢年过节能见上一面,其他时间,都是通过书信在问候对方,如今能亲眼见到对方,如何能不激动。
“阙家主。”萧元卉上前,礼貌问候。
他是阙苍的女婿,同时他也是萧家家主,因此他称呼阙苍从来不叫‘岳父’,而是称‘阙家主’。
萧元卉的眼神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注视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在萧府,她总是端着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如同一个冰冷的木头,无论别人怎么做,都无法捂热她的心。
在阙苍面前,她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会哭会笑。
阙苍正忙着和女儿寒暄,随意点了点头。
阙华安擦了擦眼泪,才站直了些,在爹爹周围看了看。
今天也一样,父亲还是不肯让母亲出来。
这二十多年来,阙府一直对外宣称,阙家主母得了疯病,不宜外出。
可身为子女的阙华安又怎会不知,母亲根本不爱父亲。
如果爱一个人,又怎会将刀尖指向他,逼近绝望地说出‘我们同归于尽’的话。
阙华安吸了吸鼻子,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爹,你和娘还好吗?夜半时分,您是否还会头疼得睡不着觉?”
阙苍的眼里也泛着泪花,温柔地替女儿擦拭泪痕,“好了,都好的差不多了,爹现在看到茵茵,只觉得神清气爽,什么病痛都没了。”
他们父女俩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怎么能说些不好的事,让女儿为他担忧呢。
“爹,您和娘一定要保重身体。”阙华安说着,眼睛酸涩不已,刚止住的眼泪,似乎要再次落下。
哪怕她不在阙府,也知道父亲肯定没有按时吃药,有时候忙着忙着,忙到大半夜了还不去休息,最后累得在桌案上睡着了。
可她已经出嫁,不能陪在父亲身边,监督他,照顾他,实属不孝。
“我和你娘都很好,你放心吧。”阙苍没有告诉她,她母亲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最严重的时候,会记不得所有人,甚至自残伤害自己……
“你在夫家呢,有没有被欺负?”
阙华安几乎毫不犹豫,说道:“怎么会呢,您放心吧,女儿在萧家一切都好。”
“不信的话,您问萧家主。”
萧元卉走上前,道:“您放心,茵茵是我萧府的女主人,断然不会被旁人欺负了去。”
他学着阙苍的样子,亲昵地称呼她的小名。
“嗯。”阙苍的视线仅仅停留在萧元卉身上几秒钟,又回到了阙华安身上,“见你过的好,为父就放心了。”
阙华安点点头,见周围开始打鼓,推搡着阙苍,“宴会要开始了,爹爹回去吧。”
她怕再说下去,她就会控制不住,放声痛哭。
阙苍摇摇头,任由她推自己,“好、好,哈哈……”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太监放声道。
身着明黄色暗纹龙袍的皇帝和皇后一前一后走上高台,举起酒杯,说道:“今日乃我大晟朝第一位皇孙的满月宴,诸位可要玩得尽兴啊。”
太子携同太子侧妃站起身,朝皇帝敬酒。
林语嫣抱着皇孙,可谓是风光惬意。
她怀中的孩子,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孙,也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
生了这孩子,在这皇宫里,没人再敢轻视她半分。
这孩子,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大晟皇帝,她得意极了,连带着看向众人的眼神里都带有一丝轻蔑。
林语嫣的眼神锐利地定在阙华安身上,用唇形说着极尽嘲讽的话。
‘阙华安,太子殿下是我的了。’
阙华安本就无心与她争,索性垂下眸子,不再搭理她。
林语嫣气得藏在袖子中的手都在发颤。
事到如今,阙华安还是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好,很好,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大晟朝未来的女主人。
大臣们纷纷起身,举着酒杯,恭贺着。
“恭贺皇上,得此皇孙,定是天佑我大晟朝啊!”
见大臣们都起身恭贺得差不多了,三大世家才不急不慢地出声。
“恭喜皇上,得此皇孙。”
阙苍、萧元卉,还有一个她有些陌生的面孔,带上各自的贺礼,一齐恭贺。
即使他们从未见过,也大抵能猜出,他应当就是鲜少参加皇室宴会的陵家家主——陵世允。
身为妻子的阙华安跟随萧元卉一起起身行礼。
皇帝见了,亲切地招呼她上前。
“和安,上前来和舅舅说些话。”
“是。”阙华安提起裙摆,缓步走上前。
皇帝打量了她一会,很是满意,“嗯,不错,越来越有你娘亲当年的风姿了。”
谁人不知,雍荣长公主在当时,可是绝代芳华的大美人,无论放在哪,都是最美丽的存在。
就连南越国至今还流传着她的传奇。
若不是得罪不起阙家,恐怕早就是众人疯抢的存在。
如今,阙华安已经彻底长开,眉眼间和她的母亲,已经有了七八分相像了。
阙华安低下头,不卑不亢地回复:“皇上谬赞了。”
大家都饶有默契一般,缄口不提,他们口中的这位雍荣长公主为什么没来参加宴会。
皇帝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安,你太子表哥的孩子都有了,你和萧家主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相信到时,你爹和你娘看到了,也会很开心的。”
被忽然提及的太子盛霖君怔怔地望着阙华安,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那些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儿子的满月宴,她的丈夫却在看别的女人……
林语嫣忍住心中迸发的恨意。
今天可是我的主场,凭什么,又让你阙华安出尽了风头!
凭什么!
阙华安看向阙苍的方向,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似乎柔和了不少。
想来,他也是很期望能当上外公的。
只是,生不生孩子,不是由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如果生下来的孩子不能得到父母的爱,那她宁愿不让这个孩子被生下来。
阙华安将心中的酸涩压下,朝皇帝舅舅行了个礼,“和安明白。”
“嗯,回去吧。”
阙华安回到座位上,便听到皇帝舅舅的声音。
“陵家主,今日令弟怎么没来?”
陵世允无奈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未散。
“皇上恕罪,臣这个弟弟从小散漫惯了,钟情游山玩水,已经许久未曾归家了。下次待他归家,臣一定严加管教。”
他这么说,也就是做个样子,并不会真的因此怪罪他的亲弟。
三大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日功夫可轻易撼动的。
皇帝也只是明面上世家的主人,实际权力最终还是掌握在世家手里。
皇帝也明白这一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充当起了和事佬。
“令弟这性子,爱玩些也正常,陵家主切莫因此怪罪他,伤了兄弟情分才好啊。”
“臣知晓,多谢皇上海涵。”
皇帝走回高台,大手一挥。
贴身太监便高声喊道:“宴会开始。”
宴会上,一个个身姿婀娜的舞女,随着音乐的旋律,在舞台中央跳动。
她们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就让台下的众人看得如醉如痴。
“好!”世家子弟们皆亢奋地鼓着掌。
这场满月宴,不单单是为了庆祝皇孙的满月,还是皇帝为了笼络世家而举办的。
在场的所有人的待遇,无一不是最高规格。
就连舞女身上的流光彩裳,都是绣娘们用上好的丝绸,搭配南海的珍珠,连夜赶工制成的,可谓是极尽奢靡。
阙华安隔着舞台,望向对面。
阙苍,一个人坐在对面,时不时有人过来向他敬酒,跟他寒暄几句。
阙华安的心情很复杂,将杯中的酒混合心中的苦涩,一饮而下。
她以前总觉得酒是穿肠毒药,又难喝,从来不轻易碰酒。
慢慢的,她却忽然觉得,酒倒也没那么苦了。
萧元卉正襟危坐,一身深蓝色锦袍平整地贴合在身上,眼神平静得出奇,仿佛眼前喧嚣热闹的宴会只是过眼云烟。
烈酒入肚,慢慢起了效果。
阙华安忽觉身体有些发热,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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