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苌斓是被手机震醒的。三条消息，发自六点四十五分。
“今天豆浆机又罢工了。泡的红枣茶。放了两颗红枣。”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六点四十五分，这个人已经在厨房里站了不知多久——去核、切碎、煮二十分钟、晾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然后轻描淡写地加一句“凑合喝”。苌斓把手机屏幕按在胸口，躺了片刻，打字：“怎么又坏了。”
“零件又松了。周末再修。”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起身换校服。站在衣柜前，他拿起那件浅灰色卫衣，和忘海昨天穿的深灰色刚好错开一个色阶。又拿起忘海的那条深灰色围巾绕在脖子上，上面有很淡的皂香。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抬起头，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做。
厨房里，父亲正把红枣茶倒进两个保温杯。“红枣。他说零件松了，周末再修。”苌斓接过杯子，浅蓝色和深蓝色并排放进书包侧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保鲜盒：“梨，润肺。”他接过保鲜盒，走到玄关换鞋。
“路上小心。”
“嗯。”
推开门，晨风迎面扑来。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空气里有冬天将至的清冽。苌斓加快脚步，拐过弯角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影。
忘海站在梧桐树下，藏蓝色外套，脖子上围着灰色围巾——是苌斓母亲织的那条。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鼻尖有一点红。他手里揣着保温杯，安静地朝苌斓来的方向望着。苌斓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不是紧张，是想把这个瞬间拉长一点。忘海看到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抬了抬下巴。
“早。”
“……早。”苌斓把保温杯递过去，“红枣茶。两颗红枣。”
忘海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两人都停了一下。这次苌斓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忘海的指节上多停了半秒，然后才松开，把手放回口袋。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忘海低下头，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耳根有极淡的一层粉色。
“你的红枣切得比我爸细。”苌斓说。
“你爸的红枣茶更甜。他放了枸杞。”
苌斓把杯盖拧好，低下头。忘海说的是“更甜”，不是“有枸杞”——他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方式说：你父亲煮的茶里，有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心。苌斓的指尖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碰忘海的手。不是递杯子时不经意的触碰，是真正的、主动的、手指交扣的那种。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用力跳了一下。他把手往口袋里塞了塞，大步往前走。
“走了，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他们的手都垂在身侧，之间隔了大概半个拳头的距离。苌斓盯着那段距离，觉得整个手臂都在发麻。他没有牵上去，只是让手垂在那里，和忘海的手并排晃过了整条梧桐道。
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念一篇散文，关于秋天和梧桐叶——“有人踩着叶子走过去，有人停下来捡起一片，夹进书里。很多年后翻开，叶子已经脆了，但叶脉还在，清清楚楚。”
苌斓的笔尖停在纸上。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隔着操场，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他一样的姿势。他低下头，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一片梧桐叶。又画了一片。等他回过神，纸上已经画了好几片，大大小小，有的涂了阴影，有的只画了轮廓。有一片叶脉里藏了两个极小的字母——W和H。他画完才发现，迅速用笔涂掉了。然后盯着那团墨迹看了片刻，没有翻页。
“苌斓。”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你来读下一段。”
他站起来读完，坐下。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在画什么。”“……梧桐叶。”“画梧桐叶干什么。”“……秋天。”同桌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往后靠了靠，对后排女生比了个口型。后排女生无声地拍了一下桌子，嘴型夸张——绝对是那个学弟。
中午，天台。
两个保温杯并排放在矮墙上。阳光正好，风不大。苌斓端起浅蓝色那个喝了一口，红枣茶还是温热的。
忘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矮墙上。“给你的。”
是一片纸折的梧桐叶。用横格本上撕下来的纸折成，折痕整齐，每一道都压得很实，叶脉是用笔尖划出的细线。苌斓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字，字迹清隽工整——“今天语文课，老师念了一段关于梧桐叶的文章。想起你。”
苌斓看着那行字，喉咙有些紧。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同一篇课文，想着同一件事。他在笔记本上画梧桐叶，忘海在折纸梧桐叶。他把纸梧桐叶小心地放进口袋，和花生、核桃放在一起。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那一页，递给忘海。
“我也画了。”
忘海低头看着满页大大小小的梧桐叶，看得很慢，一片一片地看。目光停在那片被涂黑的叶脉上，看了很久。“那片涂掉的……里面写了什么。”
苌斓的手指在杯壁上蜷了一下。“……没什么。”
忘海没有追问，只是用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弯起嘴角。苌斓把笔记本收回来，耳根泛红。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碰了碰忘海放在矮墙上的手。这一次不是碰手背，是指尖搭上忘海的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两根食指并排放在矮墙上，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忘海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从并排变成了微微交叉，夹着苌斓的食指。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梧桐叶落在水面上。
他们都没有说话。天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明天豆浆机能修好吗。”苌斓的声音很轻。
“不确定。”
“那还是红枣茶。两颗红枣。不要枸杞。”
忘海侧头看他，眼睛微微弯起来。“好。”
下午放学，同桌难得跟苌斓一起走了一段。“你最近老是笑。你自己知道吗。”“……没有。”“有。你现在就在笑。”苌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嘴。但围巾遮不住眼睛，他的眼睛也在笑。走到校门口，忘海已经在梧桐树下了。同桌看看苌斓，又看看梧桐树下的人，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语气说：“哦——难怪你语文课画梧桐叶。”然后识趣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明天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苌斓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忘海看着同桌跑远的背影。“你同学？”
“同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