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入夜,寺里一片寂静。好几个和尚被元初衡的人秘密带走审问了。
“你们好像有大麻烦了。”鸢尾懒散地坐在窗沿上,看净空对着佛像念‘阿弥陀佛’。
“你还有心情关心我?”净空笑笑,“西域的人还在追杀你。”
“呵。”鸢尾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似笑非笑,寒夜之中短促而骇人,“孔维已死,其他人不过是无头苍蝇,能成什么气候。”
“孔维死了?”净空惊讶,“上次去西域见他,视其身上若有龙气环绕,原以为他很难对付,不想还是被你……”
“不是我杀的。”准确的说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哦?”净空终于站起身,“看来师父也有很多算不准的地方。”
“这和你前些日子为我烧香立碑有关系吗?”
“师父说你会死在孔维手里,身死他乡,尸骨无存。我想你既无父母,又无妻子,只剩下我来给你祭奠了。”
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谶言,鸢尾反而更兴奋了些,“看来你师父学艺不精啊。”
净空摇摇头,“他要是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会被气死的。”
“老东西。”鸢尾轻哼。
“你还是这么恨他?”
“如果当年被他拿去试药的是你——”鸢尾阴森森道:“或许我就不恨他了,我也会很亲热地管他叫一声‘师父’。当然,也可能是你记性太差,全然忘记了削发之痛。”
净空哑然,“那你就成了和尚了。”
鸢尾冷笑,“和尚怎么了?”
净空深深看他一眼,意味不明道:“那就再不能踏入红尘,娶妻生子。那位崔二小姐岂不是就要孤独一生了。”
“好你个贪恋红尘的淫/贼,”鸢尾跳下窗户,“少用你的龌龊心思想我,小陵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小陵?见他叫得亲热,净空笑容更甚,“那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养的狗。”
……
皓月当空,相府闺房内药香弥漫。
崔陵光躺在床上,看丫鬟们忙忙碌碌,一边给她煎药一边整理各处送来的东西。
父亲一听到她为太子挡了剑,当即送了许多补品来,还有帝后与太子的赏赐也接连而至。
可是太疼了,崔陵光对珠光宝气的奖赏失去了兴趣。
入夜后总算是安静了,崔陵光让其他人退到屋外守着,自己安静待会。
只剩下崔陵光,她才彻底松懈下来。
怎么能这么疼?崔陵光生无可恋地喝下又苦又涩的药汤,再次做躺尸状。身体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法再去思考这次之后剧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动、崔执明又会怎样看她,她只想哭爹喊娘来一解肌肤之痛。
可是不能崩人设啊。
崔陵光无声干嚎,聊胜于无吧。嚎着嚎着又觉得累,干脆改为用嘴模拟金鱼吐泡泡。
“就这么疼?”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鸢尾的墨色长发就这么垂下来,像是上吊的艳鬼还不死心地荡啊荡,非得拉一个人下地狱一样。
阴测测的。
“呃……”崔陵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受伤了。”她举起一点点胳膊。
“我不瞎。”
鸢尾一屁股坐在崔陵光旁边,吓得崔陵光以为要坐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忙挪身。这人消息灵通且心狠手辣,实在是太可怕了。
呵呵,现在这么怕疼,给人挡剑的时候怎么不见呢?
“看来传言是真的。”鸢尾抬起崔陵光的手臂观察了一番,心下嫌弃伤口包扎得不好。从崔陵光受伤至今,太子不过是给她送了些赏赐补品,连个御医也没给她请一个,可见她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没脸没皮,三心二意,不忠不孝。
“什么传言?”
“别人说你爱慕太子殿下已久,要和自己妹妹抢夫君呢。”鸢尾嘲讽一笑。
崔陵光从没觉得他的笑这么冷过,可是她无暇顾及。崔执明一定是知道了,说不定现在崔执明已经开始拿她当情敌了。
该死!
“小东西。”偏偏鸢尾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一仆可不能有二主。”
“苍天可鉴,”崔陵光回过神来,意图先稳住鸢尾,“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主人!”
“哦,那太子殿下呢?”他开始拆崔陵光手臂上的纱布。
崔陵光一下子慌了,于是滑跪道:“太子在我心里还不如街边一条狗!”
鸢尾静了会,“别这么说你的同类。”他继续动作。
“我——”崔陵光被噎,“你相信我,我的初衷不是为太子挡剑。”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啊,而且这事已经盖棺定论,我总不能到处去说‘我不是为了救太子才受伤,我只是腿软脚滑了吧’。”她但凡敢这么说,明天就得被父亲关禁闭反思,说不定还要找道士给她驱魔。
鸢尾已经把纱布全拆开了,露出里面仍鲜红着的伤口。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意欲涂抹。
崔陵光一惊,“主人,这是什么?”不见药味,倒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和鸢尾身上的味道很接近。她发现她叫‘主人’这种羞耻的称呼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鸢尾看了她一眼,笑道:“腐肉化骨膏。”
崔陵光倒吸一口冷气,可是拗不过鸢尾,他已经把药用手指取出来涂抹在伤口上。
崔陵光很想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但是这药膏冰冰凉的,还挺舒服,让她叫声又咽了回去。
饶是崔陵光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劲了,也不像是毒药……涂上后伤口舒服多了,心底因疼痛而引起的烦躁也消退不少。
鸢尾力道稍微重了些,崔陵光‘嘶’地一声。
鸢尾停下动作,狐疑道:“我弄疼你了?”
“嗯,有点。”崔陵光委屈巴巴的,毕竟这可是一指长的还没结痂的伤口啊。
鸢尾头更低些,温热的呼吸像是一片扫过的羽毛,痒痒的。
鸢尾握着崔陵光白嫩手臂的手指收紧,阴阳道:“我的手比刀剑还要厉害了,碰一下都会叫你疼痛难忍。”他尾调下抑,“忍着。”
看在他没给自己下毒的份上,崔陵光选择了忍。
“嘿嘿,好的。”
然后在心里给鸢尾竖了个中指。
“没在心里骂我吧?”鸢尾一边上药,一边觉得这伤口碍眼,好像一条趴在美玉上的蜈蚣。
“没有。”崔陵光说得心虚。
鸢尾自然不信,他已经涂完了药。
“小陵,你最近似乎和一个叫秦照的男人走得很近。”
“他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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