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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礼所以养情 (3)

小说:

遂以清雪覆青简

作者:

呢喃的橘子

分类:

穿越架空

他松了松攥紧了的手,垂眸,自嘲似的淡淡地笑了笑。又将手中的丝帕,递至她面前,继而以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恭谨理智姿态,解释道:

“叶先生课上讲,礼与情的关系。礼所以养情,而非绝情。礼不是压抑情感,而是让情感不至于失序、失真。”

“学生以为,如此抒情,不逾礼。”

“是,”她转过头,用红红的眼睛看了看他,坦然地接过他递来的丝帕,拭去了泪痕。她知道他所言,是为他刚才的直抒胸臆作解,也是在说,她的泪既是真情流露,又有何不可。

这句她用以直抒胸臆、剖白观点的锐利话语,这句未加过多考量便出口的、用以开解他人的直白道理——她竟从未想过,将其调转锋芒,用以驱散自己心中那片盘踞已久的阴霾。

而此刻,她这段时间教学里最得意的学生,正用这分毫未差的一字一句,以她最熟悉的方式,反过来劝慰着她。

于是她亦由着性子,在他面前,任泪水盈满了眼眶,如雨线般垂直而下,再用他的丝帕擦去泪痕。

“你的悟性高,这一节理解得尤其好。”

他确实在皇子中很是出众,无论是对道理的理解,还是应用,一板一眼,毫无差池。就像他对她所说的这句,情感真切,用词恰如其分,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叶书雪没有注意到,这位好学生的目光,轻轻覆于她的眉心,她的眼角,她的面庞,她的指尖,她的唇边,——他的目光从未有一刻离开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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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倾盆大雨之后,那场顺应本心的泪如雨下之后,叶书雪回到了箬滨书院。

不知怎的,今年夏季,宁都城的雨水比往年丰沛了许多,大雨连绵不绝,来势汹汹。而叶书雪,也生了一场病,来得如同这场夏雨般猛烈,病势却断断续续缠绵不去。

“簌簌儿,别写了。”安玉薇来给叶书雪送药,却见她仍着单薄的里衣伏案写作,语气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责怪。

“快先来把药喝了。”

“玉薇姐这声责怪,莫不是在怨我,耽搁了你与曲家小郎君的画舫之约?”叶书雪声音有些喑哑地打趣道,话音未落,却掩口轻咳了两声。

“你啊,”安玉薇边说着,边将她手中的笔拿过来放下,示意她快些喝药,“我看这场病,怎么反倒让你喜欢上打趣人了?”

安玉薇向来不愿过问叶书雪宫里那些纷扰琐事。可此番叶书雪病回来,虽断断续续地发着低热,咳疾也总是不见好,但眉宇间那份常年的沉郁却似乎淡去了几分。

最让她讶异的是书案前的叶书雪,也与往日不同了。虽抱病执笔,下笔却一反往日凝滞谨慎之态,神色舒展,运笔行云流水,并没有平时反反复复的字斟句酌。

她心中的那些矛盾郁结,似乎在这场大病的洗刷中,散去了不少。

安玉薇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场大病于她,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了。

喝了药,碗底残留的苦涩气息久久不去,叶书雪感到一阵深沉的疲乏。在安玉薇的轻声催促下,她才躺下休息。帐幔低垂,隔绝了外间景象,只余下窗外那场不知疲倦的、阴阴绵绵的大雨,将天光与时辰都搅得一片混沌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已记不清停职多久了。意识进入昏沉的前一刻,长孙云廷那句“不会在太远之后的”悄然萦绕心头。她不禁笑了笑。此时,她虽同样不知皇家秘事,却也明白,不会太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带着犹豫的拍抚落在她肩头。

叶书雪抬眸,帐幔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映出侍女模糊的身影。

“姑娘,”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二皇子殿下在会客厅已候了一个多时辰了。殿下严令不许我等惊扰小姐安歇,只是……安小姐瞧着实在不妥,才让奴婢来唤您。”

“谁?”叶书雪喉咙发涩,声音仍带着睡意和沙哑。她下意识地撑起身子,手腕有些发凉,略显吃力地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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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距她这样近。虽隔着厚厚的床帷,他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

“学生特请御医来为老师诊脉。”

长孙云廷请了他最放心的太医,来为她诊治。

床帷中,叶书雪没来得及梳妆,半倚半坐着。抬眸看去,阴沉的天光亦让她看不清他的身影。

“殿下怎知我病了?”

他这样未提前告知,直接携太医至一停职官员家中,已是逾矩;这般举动,甚至裹挟着强令叶书雪看病的意味。

“您停职之后,其他先生们虽也按规划授课,但讲解却总不如您细致。尤其年幼的几位皇弟,并非他们不用心。”

“秦先生却全然以为是皇弟们态度不端,便说您已抱病多日,让我们莫要辜负了您,定要端正态度,潜心向学。”

长孙云廷有意识地克制了语气,却还是忍不住一边关切,一边责怪她怎能如此不爱惜身体。

叶书雪停职之后,秦百川曾往箬滨书院探望她一次。本是来闲谈几句、发些牢骚,不料却见到了她的病容,不禁心生几分酸楚。叶书雪彼时却另有要事相托,想让他为目前所作的文章,做些筹算计数的工作,言语间未见半分懈怠。

秦百川得知她病中尚不忘文章,心中更添感慨。回到课堂,难免对诸位皇子多言了几句,语气间既有劝诫,亦隐含几分替她不平之意。

“所以,殿下是来看秦先生有没有骗你们?”叶书雪随口一说。

长孙云廷闻言,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然。在他的记忆里,叶先生一向端方持重,举止自有太傅之度,从未像此刻这般,竟与他玩笑起来。他因而生出些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错觉,叶先生此时是把他当成了友人,而非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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