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好半晌他都没有放手的意思,梦鱼试探着挪了挪酸疼的肩膀,侧了侧脸去看他。
他合着眼眸,像是酒意太深沉,已经涣散了意识。
“郎君,先去洗漱。”梦鱼知道他爱洁,提醒了一句。
这一句终于让他睁开了眼睛,他懒懒地落下眼眸,目光停在了梦鱼的脸上。就那么看了半晌,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酒气蒙蒙地浮在他的眼眸中,晨风过处,大雾横江,她便是落入江心的一艘渔船,漂泊无依,被他裹挟着,任意西东。
这样引人深陷的一双眼睛,生在一张清致到毫无破绽的一张脸上,若他没有那样杀神一般的名声,该是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招揽的女婿人选吧。
梦鱼被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好像踩到了清明雨后的泥土上,深一脚,浅一脚,起起伏伏,战战兢兢。
“郎君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她半天才知道别过头去,好像只有这样,才不至于丢盔弃甲。
“梦鱼,以后有什么都说给我听。”没头没脑地一句话,但无端让人心跳一滞。
梦鱼没有给他回应,只是看着他,尴尬的笑了笑。
“喝多了,有些头疼。”他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抱怨着,揉了揉太阳穴,却仍没有放开梦鱼,反而倾了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揽过她另一个肩膀,语调软绵绵的,很不像他,“你服侍我去沐浴吧。”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梦鱼却蓦得红了脸,羞赧地嗫喏了半天,咬了咬唇,一把将他推开:“我去喊芄兰她们来。”
说罢,慌慌张张地跑开,脚步都带了些踉跄,好像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所幸,他没有勉强,再转头时,人已经自己走去了浴房。断断续续的水声传来,徜徉的心口,一点点地荡出涟漪,无措的厉害。
梦鱼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以前应付的那么好,最近却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窗外的月华落在树影上,像是被利器切割,落到窗纱上成了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梦鱼怔怔地望着窗上婆娑的树影,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处的水声已经停了许久。
一盏残灯随着脚步自身后出现,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然后停了下来。灯烛地微光轻轻落在那双俊秀的眉宇间,半明半昧,思绪轻沉。
梦鱼却浑然不觉,她托腮望着月光,好像骤然被惊醒地好梦是随着这抹月光飘到了远处,让她捉不到,所以才落了满眼的懊悔与失落。
李玄稷就那样站了很久,酒气熏过的三分醉意早就消散,清醒后反而患得患失,畏首畏尾。
他们就那样各怀心事的僵持着,像一场拉锯周折的比赛,非要有个胜负才好。
也不知过去多久,反而是梦鱼先回过了神,她转头,倏然触到那盏幽微火光后的眉眼,惊了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也只是一步,她很快又浮出了往日的笑容,神色娇憨,似喜还嗔:“吓死我了,郎君怎么不言不语地站在人身后呀!”
李玄稷瑟瑟地笑了一下,指了指床榻:“是我不好,将你吵醒了,你继续睡吧。”
“我……”梦鱼点头,听话地走向床榻,又忍不住顿了顿,问道,“郎君今夜还住嘉木院?”
那日被她拒绝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常规的模样,他歇在嘉木院,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没有让她为难半分。
她以为今日也会如此。
然而还没躺下,他已走过来,揽住梦鱼的腰,在她的惊呼声中与她一起倒在了床榻之上。梦鱼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揽得更紧,整个身子被裹在他潮湿温暖的身体中。
清苦的气息又一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凌厉,不容抗拒,缭乱地缠绕在她所有的呼吸之中。
“睡吧,你再乱动,我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孟浪的事情。”头顶上的声音喑哑低沉,落在发上,引得身体酥麻不已,战栗难言。
别扭的姿势,糟糕的心跳声。
“梦鱼,你可以尝试信任我。”他这样含糊地一句话落下,回荡在暗夜稀薄的空气里,与他身上的气息一样,搅扰着梦鱼敏感纤细的神经,让她辗转了许久许久。
信任……有时候比爱一个人更难啊!
李玄稷平躺在榻上,帐幔的缝隙透了一丝月光,柔旖地落在身边人安静地睡颜上。她似被惊扰,不耐地皱了皱眉,翻身侧了过来,本能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馨香的气息,柔软地触感,还有她无意识发出的呢喃……每一个都在逼迫着李玄稷的防线。他的喉口滚了滚,深深呼吸了几下,强迫放出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
所谓作茧自缚,不过如此。
她定会妖术,不然怎会惑他至此。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是干涸的河床,上面只有砂石和瓦砾,可是她骤然出现,如同奔涌而来的水,一点点将河道填满,还澎湃起翻天的巨浪。
暗夜里,李玄稷长长叹息,无奈转身,和她梦鱼拉开些距离。所幸,梦鱼睡得安静,再也没有撩拨他脆弱的情思。
她到底在想什么,还藏了多少秘密?
李玄稷阖上眼眸,看似有情实则无情,她真是个古怪的女子,着实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
第二日,岑玉照又来了,带了些丝线,说要和梦鱼一起绣帕子。
天气逐渐炎热,屋中已不好待了,廊下尚有风过,稍有清凉之感,梦鱼便和岑玉照一起坐在廊下。
天上流霭浮动,东西聚散,梦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玉照说话,偶尔应答几句。
“崔夫人都夸你的女红好,说是郎主的衣物和香囊都不肯假手他人,只要你亲手做。”玉照笑着恭维。
梦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手里的针线却半天没有动静。
“妹妹有心事?”玉照侧了侧头,好奇地问。
梦鱼了愣了愣神,旋即轻轻摇头,半晌才叹了口气。
“妹妹有什么,尽可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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