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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香舍

小说:

无尽灯

作者:

花花树树

分类:

穿越架空

一早妙真就随着荣姨,去往寨子里的香舍。

一路走来,妙真发觉这山寨真是卧虎藏龙,除了昨日见到锻打的工匠,其他匠役也是分工清晰、各司其职,不过走上这寨子一半,往来劳作之人便不下百人。

连片木棚下有凿木的匠人,不远处又设有一排布帐,里面的人飞针走线,彼此间热络的交谈。

今日所见种种,妙真不由得联想到,萧宝煜所说费云那些失踪的青年人,会不会此刻也在宝华山上?听闻他们各自家中收到了丰厚的钱财,不就与昨夜荣姨说的不谋而合。

这些还得等时机合适,好好去探听一番才行。

越往山坳深处走,空气中草木香气愈发浓郁,香舍映入眼前。

这里借背风的山坳所建,相比别处要规制许多,分里外两层院落,院中竹篱架上晾晒着切碎的香材枝叶,山风一吹,香气交织翻涌。

荣姨停下脚步,站在一侧让开路:“这得你自己进去了,这地方数一数二的金贵,我们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随后她又不放心补充道:“里面坐镇的那位老师傅我也没见过,不过他徒弟玉儿倒是时常抛头露面,是个骄横跋扈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妙真微微颔首,往里面走去。相比起其他地方,这里可谓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外院屋子里唯有一名少女,正在长案前研磨着香粉。

那少女年岁不大,头青丝利落挽成高髻,模样周正俏丽。见妙真进来当即将手头玉碾搁下,面色不善道:“你就是梁当家带来的?”

妙真点了点头,单瞧她的手法,便可知她并非荣姨口中的老师傅,多半就是那个玉儿。想到这目光也不在她身上多做停留,望向深处锁闭的后院。

下一瞬玉儿却挡住了她的视线,拧着眉戒备道:“看什么看?后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喏,把这份做了。”

说罢,便甩给她一张纸,上面正是一道香方。妙真大概看了眼,也不多言语,便转身去了院外,按照香方分拣采晾晒好的香叶。

玉儿看她一声不吭,心中一开始窝着的火更无处发泄,小声嘟囔:“拽什么啊,不就是靠关系才来的。”

院子里香叶繁多,每种数量又少,妙真费了一会时间方才找齐。等她折返屋中,玉儿指着另一侧积满灰尘的长案,颐指气使道:“这边是我的,你去那头。”

另一侧案上制香工具倒是一应俱全,碾台、绢罗、陶铫甚至还摆放了几块香模,瞧着似乎有人曾在这里使用过,只是看起来已然荒废了多时,表面落了厚厚一层浮尘,妙真只好先行去清洗器具。

等玉儿吃上了晌午饭,妙真堪堪将桌面收拾齐整,才将那些香料各自归拢粗碎。

玉儿出言敲打,语气满是幸灾乐祸:“哎呀,忘记提醒你了,这可是贵人香。如其名是专供给贵人们用的,贵人要的急,你今日内可得做好啊。耽误了差事,你我都担不起罪责。”

玉儿那些冷嘲热讽,妙真全程不曾理会,也没进到耳朵。

佛家有巡言: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更何况是供养之首的香,旧时在净蘅寺中,玄慈师父便亲自带着一众僧尼,亲自制得供佛线香。

彼时众人均坐在一处,她年纪小,总爱琢磨些旁门左道的香,例如熏得寂安师叔花草全都枯死的落禅灰。

那时师父不曾苛责,摸着她的脑袋,不厌其烦地告诉她:顺其物性,香如此万物皆如此。至此妙真便喜欢上了制香。

即便后来,她远赴益州,跟一位古寺里的女尼学习香道,那位女尼阴晴不定,待她算不上和善,可碾粉、制材、窨藏整套工序,却能让她抛开心中纷扰,比枯坐禅堂听经更能静心、明性。

看她完全忽视自己,玉儿自觉无趣,冷哼了一声便扭头做起了自己的事。忙到手腕酸痛,刚停下动作休息片刻,瞥见妙真将那阴晒好的香叶放入蒸瓮,掏出了一旁的火折子。

这并不是香方中的操作步骤!玉儿瞬间变了脸色,恼怒地要上前阻止。却见后门处站着一老者,抬手制止了她的行动,玉儿皱着眉,满心不解:“师父?”

这一声师父,将妙真沉浸的思绪拉了出来。

她回头看去,微微晃神了片刻。那通往后院的门旁不知何时站了位老者,老者身形清瘦,轮廓竟与玄慈有几分相似,神情却要肃穆许多,玉儿就站在长者身侧,正怒气冲冲地望着她。

只听那老者道:“你知道你手上这香叶叫什么吗?”

妙真回道:“奇楠,又称伽南叶。”

“它特性为何?”

妙真挑拣出一片香叶,应答道:“奇楠叶气味甘甜,自带清凉,入香使人神清气爽。”

“既如此,你入瓮蒸制,可知会耗去它独有的清凉?”老者声音沉缓,扫了一眼蒸翁,带着几分审视问道。

一旁的玉儿立刻附和道:“听见没有!香方上半分蒸料的工序都没有?你自作主张,岂不是白白糟蹋这好叶子,耽误贵人的香得了天家怪罪怎么办!真是个扫把星。”

玉儿的叫嚷妙真充耳不闻,自顾自又拿起火折子,将那蒸瓮下的木炭点着,才转过头道:“如今再过几日便是仲秋,若再取奇楠入香,就需先蒸再磨,老先生的香方需要改改了。”

“这是为何?”老者继续问道。

一旁的玉儿愤愤不平插话:“师父,你还跟她多说什么?直接丢了让她重新分拣就是!”

“住口。”老者皱眉斥责,玉儿立刻噤声,憋屈地站在一边,死死盯着妙真。

“奇楠叶油脂厚重,枝叶内里燥涩,春夏时湿气重,固然碾碎焚之杂味不会涌现。可秋冬天干物燥,若直接炼香,焚烧之时燥气只会先于那甘甜涌现,况且秋冬天气转冷,香气不易过于清寒。”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老者:“老先生制香数年,怎会不知这贵人香中的奇楠需分四季时令炮制?”

老者沉默伫立良久,眼中好像掠过赞许,随即又涌上更为复杂之色,他缓缓道:“这便是天家送你来的原因吧,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师父?!”玉儿在一旁膛目结舌。

不曾想妙真也流露出片刻错愕,缓缓开口:“老人家,你误会了,我有师父。”

老者点点头,了然道:“也对,你这本事想必也是得过教导,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

若说制香的本领,还是和那个阴晴不定的益州女尼学得更多,妙真如实开口:“我早年曾在益州,跟随一位师太修习合香之道。”

“益州?可是疏檀师太?”老者一愣,见妙真点了点头,神色愈发繁复:“我与她也算故人,既你已拜了她为师,我断然不可将你收之名下,日后你便唤我谭公吧。”

“好。”妙真应声。

谭公也不再多言,示意她继续做,便转身回了后院。

玉儿本就看不惯她那副自成一派的样子,可师父都不曾说什么,她更不敢说,只愤愤地摔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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