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灯摇晃,将谷仓内飞扬的尘埃照成金色的星点。
空气里干草与尘土的气息,被一种无形的、逐渐升腾的紧张感所浸染。三组人马各据一方,盯着中央临时架起的屏幕。
导演丁明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煽动性的笑意,“今晚的‘往事回声’,是齐舞竞速。节目组提供了一段特别编舞的视频,时长90秒。”
“三组常驻与飞行嘉宾须在30分钟内学会,并由我们的舞蹈指导现场考核。完成度、整齐度、表现力综合评分第一的小组,将获得关于明日‘云端礼物’的关键提示——这提示,或许能帮你送出最打动人的礼物。”
屏幕亮起,音乐流淌而出,是一首节奏鲜明、情感层次丰富的流行曲改编舞。舞蹈动作融合了现代舞的延伸感与街舞的力度,设计精巧。
整支舞对默契、信任和肢体协调要求极高。
江洺的目光快速掠过屏幕,身体先于意识,某些沉睡的肌肉记忆似乎被旋律唤醒。这是他曾熟悉的领域,在无数个练习室的深夜,与队友们磨合、卡拍、直到汗水浸透地板,动作成为本能。他的背脊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些。
陆景恒已经兴奋地低呼,“这个范儿!有点我们当年决赛夜那支舞升级版的感觉!洺哥,那个交叉步,是不是很像?”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动作流畅自然。
傅予沉站在江洺另一侧,沉默地看着屏幕。舞蹈本身对他而言不算难题,他甚至能快速拆解出动作的逻辑。真正让他瞳孔微缩的,是那些密集的、需要绝对信任的配合设计。
“准备时间,开始!”丁明志一声令下。
谷仓内瞬间被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分割。
江洺这边,陆景恒几乎立刻进入了状态,他拉着江洺到空处:“洺哥,我们先顺主要走位!傅老师,你看我们示范,跟着走大概位置就行!”
话语间是理所当然的、以他和江洺为核心的主导。
音乐再次响起,陆景恒和江洺几乎同时启动。
踏步、转身,手臂划出相似的弧线。几十秒的片段,他们只跟了两遍,便已掌握了七八成。
动作间那种自然而然的呼应,仿佛中间分离的岁月并不存在,身体记忆被同一段旋律瞬间激活。
在一个需要连续旋转交换位置的复杂段落,江洺的手在陆景恒腰侧轻轻一推,陆景恒便顺势旋出,又精准地回到下一个点位,两人目光有瞬间的交错,带着久违的、属于舞台伙伴的锐利与专注。
“对!就是这样!”陆景恒喘着气笑,额发被汗湿,“洺哥,你节奏一点没丢!”
江洺嘴角也牵起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去的弧度。
是的,身体还记得。
当音乐和熟悉的伙伴在场,那个在舞台上掌控全场、在练习室里严苛到一丝不苟的队长江洺,似乎有一小部分悄然归位。
傅予沉站在两步开外,静静地看着。
他试图记住动作,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气场所吸引。
那不是单纯的舞蹈配合,那是时间的具象化,是无数次磨合后镌刻在骨骼里的共鸣。
他像一个拿着过期地图的旅人,站在别人的领地边缘,徒劳地对照着眼前的鲜活风景。
“予沉,到这段了,你站这个点。”江洺的声音将他拉回。
江洺脸上那点因舞蹈而生的生动光彩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平日的冷静,开始履行‘协调者’的职责。
他快速讲解了走位路线和几个关键动作的发力方式,语气清晰。
傅予沉顾不得因为这第一次的,来自江洺的亲昵称呼而心动,就立刻投入了紧张的练习中。
三人第一次合练,磕绊立现。
傅予沉能记住动作,但他的节奏与江陆二人总有些微妙的脱节,不是错误或者慢,只是‘没有那么默契’。
他们的流畅是内生性的,是多年练习后的成果,而他的准确,是计算后的结果。
在这个临时由三个人构成的团体里,他傅予沉生涩的像个“外人”。
更让傅予沉呼吸发紧的,是那些江洺与陆景恒之间无须言语的调整。
一次换位后,陆景恒微微蹙眉,看了自己的左腿一眼,动作有瞬间不易察觉的收敛。江洺几乎立刻察觉,在下个八拍主动靠近,在一个双人配合动作中,原本平均分担的力道,他悄然多承担了三成,同时低声快速道,“刚才那个跳跃,用替代动作,别勉强。”
陆景恒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重重点头,“知道啦,队长!”那一声“队长”,自然得如同呼吸。
傅予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江洺的敏锐关照,陆景恒的坦然接受,以及那声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队长”。嫉妒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更刺痛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清晰认知——他无法拥有那些共同拼搏的记忆,无法分担那些旧伤带来的隐秘默契,甚至在此刻,他连如何“正当”地关心江洺,都似乎隔着一层“失忆”的毛玻璃。
舞蹈进入最后的托举段落。原设计是江洺在中间被陆景恒和傅予沉合力托起。练习时,江洺被两人架住手臂抬起,重心需要完全交付。
陆景恒那边很稳,带着对江洺体重的熟悉和信任。而傅予沉这边,尽管他也稳定,但在江洺身体离地的瞬间,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江洺肌肉那一刹那本能的紧绷——那是对未知支撑的,极其短暂的身体评估。
江洺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很短,落下时,傅予沉的手护在他后腰,力道有些过大。江洺抬眼看他,安慰到,“不用那么紧张,景恒那边很稳。”
这句话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却让傅予沉觉得,自己那拼尽全力的“保护”,在别人浑然天成的“默契”面前,如此笨拙且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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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两组区域的气氛同样紧张。
夏晴看着复杂的舞蹈视频,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看向秦衡。他的“唱跳偶像”形象,来源于专业的营销与炒作。做为他们这一组唯一有舞蹈基础的人,他知道自己应该像江洺一样站出来,统筹全局。
他却不敢,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甚至于,他能够想象到,今晚的直播过后,当年“江洺好心教导他”,却被他污蔑为“霸凌”的视频,会再次传遍全网。
惨烈的对比,会比任何的“澄清”都有效。
秦衡却丝毫没有关注到夏晴的情绪,摸着下巴,目光在江洺那边流连,心不在焉地说,“随便跳跳就行了,重点不是这个。”
最后反倒是陆衡,这个业余选手,试图快速分解动作,用最效率的方式“教会”夏晴,但夏晴的焦虑和秦衡的漠然,让练习效率低下,气氛异常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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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这边,陈樾有着良好的舞蹈基础,他轻松地掌握了大部分动作,甚至能优雅地引导苏蔓。
苏蔓在他的带动下,似乎找回了些许早年习舞的快乐,笑容明媚。
而周明轩则显得格外笨拙,他的身体似乎无法听从音乐的指令,总是慢半拍,在需要与苏蔓对视的互动环节,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回避。
陈樾温和地指出他的错误,但那宽容的姿态,反而更衬出周明轩的窘迫与沉默。
三人之间的气压越来越低。
……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考核时间到。
江洺组率先接受检验。
尽管有着微妙的不和谐,但是他们完成度最高,动作准确流畅。
江洺与陆景恒之间,则时不时迸发出令人惊叹的默契火花,尤其是在几个快速交换的段落,几乎让人梦回他们巅峰时期的舞台,成功获得了节目组评委老师的喝彩。
江洺的脸上,那种那个属于“演出状态”的冷静专注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舞者的锐利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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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陆景恒用毛巾擦着汗,凑到江洺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洺哥,最后那个联动,爽吧?好像又回到以前了!”他完全沉浸在舞蹈带来的热血中,没注意到旁边傅予沉瞬间晦暗的眼神。
傅予沉沉默地拧开一瓶水,递给江洺。
他的手指冰凉,刚才的舞蹈,像一场公开的刑讯。
他亲眼目睹了江洺的另一面——在熟悉领域的游刃有余,对旧队友深入骨髓的了解和保护,以及那种……与他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松弛而锋锐的状态。
而他,曾自以为是的嘲讽江洺“不过是靠脸上位的花瓶”。在多年后,这句嘲讽似乎成了正中自己眉心的那颗子弹。
如今,他成为了江洺身边,那个试图“靠脸上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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