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白行的通话时间不长,加起来都没有五分钟。
谈苍告诉陶白行,之前陶白行给他的鸡蛋和蜂蜜,他分了一半给爸妈,剩下的半桶鸡蛋他一天蒸一个来吃,今天刚吃完,而蜂蜜到现在也还没喝完。
陶白行又问谈苍要不要再给他寄一点。
谈苍说不用了。
陶白行不是很能和人唠嗑的性子。
虽然开店,但也是个沉默的店主。
谈苍回来之后的日子太累,之前那段旅途的悠长睡眠像是给最近这段加班日子的准备,现在也打不起精神和陶白行说话。
两人聊……可能都没算聊得起来。
可是,谈苍接到陶白行的电话还是有点高兴。
一段以为已经过去、只是在回忆里的友情,现在告诉他,这段友情是正在进行着的。
陶白行还是那么善良。
他让谈苍想起在八土镇的那段轻松的日子。
一切都还是美好。
没过几天,谈苍就收到了陶白行寄过来的快递。
一大箱子,沉甸甸的。
陶白行大概是怕石榴磕坏,用了很多层包装。
谈苍说不要蜂蜜,陶白行还是给他寄了两罐新的蜂蜜。
他拆出了一地泡沫、废纸,像寻宝一样挖出来了石榴、桃子、蜂蜜和鸡蛋,居然还有一罐桃胶。
他给陶白行拍了个照片,道谢,忍不住有点想笑。
离职前,几个大活动连着来,谈苍忙了好一阵。
离职后,谈苍猛地松下来,倒是病了一场。
一早上起来身体发软,脑袋昏沉。
谈苍也不太吃得下食物,调了点温开水把蜂蜜泡了,喝了半杯,剩下半杯也喝不下。
醒了,也睡不着,谈苍斜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度过着时间。
魏嘉的消息也在那时候发来。
谈苍觉得奇怪,最近怎么总有意料不到的人联系他。
魏嘉说:[前段日子在忙,这两天闲下来了,你有空吗?要一起吃个饭吗?]
谈苍不知道魏嘉前段时间在忙什么,筹备婚礼,还是工作上的事情。
分手后两个月没联系,魏嘉也没出现。
怎么,现在他闲下来了,谈苍就要去吗?
谈苍心想他这样有点像无理取闹,但是不想去也是真的,于是没有回复消息。
魏嘉没有收到谈苍的回复,直接找上了门。
这下谈苍没法回避了。
谈苍在睡梦中被吵醒。
但是这个大抵怪不上魏嘉。
因为魏嘉是在周末上午十点半来的,他以为这个时间段谈苍应该在醒着。
谈苍开了门,一副病恹恹样子。
魏嘉眼神闪躲,人在面前也愣是没一眼看出来谈苍不舒服。
“我,我之前也来找过你,”魏嘉声音放得轻,“但是你不在。”
谈苍看着魏嘉,静默半刻,开口说:“先进来吧。”
桌面上,谈苍喝完蜂蜜水的杯子还没有放回去,一颗红彤彤的石榴和几颗猕猴桃放在一个褐金色玻璃盘子里。
石榴是陶白行给谈苍,而谈苍没有吃完的。
猕猴桃是前几天谈苍自个儿在网上买的。
魏嘉没有太留意,他只注意到了谈苍家里原先属于他的一些物品都已经没有了。
他不免感到失落。
谈苍和魏嘉的想法不太一样。
谈苍是快刀斩乱麻,魏嘉则相对比较被动。
分手两个月,魏嘉还是喜欢在闲时也穿衬衫长裤,戴一副细框银丝眼镜。
魏嘉所有的鞋子都可以分成两个类型,组最朴素的白色运动鞋,和正经场合用的黑色皮鞋。
魏嘉过来前剪了头发,衣领掖得整齐,也穿上了皮鞋。
他忐忑地敲响了谈苍家门,又被浓浓的伤心笼罩。
脸上的疲倦也浓,大概是好一段日子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魏嘉在心里缅怀着他俩这段感情的时候,谈苍强撑着打起精神,两个人都努力展现自己还好的样子,努力不露出疲态。
谈苍拿出一次性杯子给魏嘉倒水。
虽然分了手,也不是要当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谈苍还在和身体搏斗、缓神,低头抬头之间,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魏嘉握着水杯,仍是有点出神。
他以前在谈苍家有属于他自己的水杯。
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谈苍动作比平日迟缓,眼睛也半闭着。
“你怎么了?”魏嘉抽出一只手扶着谈苍,又探了探谈苍额头,“生病了吗?”
“没事。”谈苍小动作地躲开了魏嘉的触碰,“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谈苍额头的温度稍稍有点烫,说话的声音比魏嘉还轻。
魏嘉立马发现不对劲:“发烧了?吃药了吗?要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我吃过药了,”谈苍除了有点头疼,不晕,也不难受,只是像是没开机一样,没法醒神过来,话也说得少,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这话也问得生疏,仿佛魏嘉没事就不能过来了一样。
魏嘉还是在和父母一起住。
以前和谈苍约会的时候,也有好些回是直接在谈苍家度过。
他从前是不打招呼就可以过来的,可现在,谈苍却问他“过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了吗?
“我们的感情还可以继续吗?”魏嘉心堵得厉害,握着水杯的手也握不住到把水杯放下。
魏嘉迫切地将眼神一瞬不错地放在谈苍身上。
“你生病了,我来照顾你,好不好?”魏嘉再次把手搭上谈苍胳膊。
“我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谈苍生病中艰难分不出一丝心神去应付魏嘉,“你忘了吗?”
谈苍现在整个人如同被强行唤起的机器,迷糊,混沌,弄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错了,对不起,”魏嘉眼眶红了,“我和何悦已经散了,我不会结婚。”
“魏嘉,有意思吗?”谈苍轻声问。
魏嘉怕极了谈苍这种轻声的质问,谈苍这样像是对他已经完全失望透了,像是再也不会在乎他了。
魏嘉也没有办法回答谈苍的话。
他本来就不那么会说话。
他一直知道谈苍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他很喜欢谈苍。
也知道谈苍是个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主意的人。
魏嘉怕,谈苍已经放弃他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魏嘉一个劲地道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你没错,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谈苍动心思费劲,讲话也费劲,他整个人都如处雾中,但他又觉得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了。
谈苍说完那句话,歇了好一阵。
魏嘉没有应答,谈苍又说:“何悦不是不介意你和男人在一起过吗?”
“我做不到,”魏嘉说,“我,我不想耽误她,在订婚之前我先提出了不要再继续。”
魏嘉犹豫了很久,到双方家长见面、快要敲定什么时候开始走订婚流程时终于鼓起勇气拒绝。
女方家长把魏嘉臭骂了一顿,魏嘉赔了点钱,又被魏父魏母臭骂了一顿。
后来一家人冷战了许久,到现在,魏嘉在家里都还和父母僵着。
他一方面还是不想要这场形式婚姻,一方面也是放不下谈苍。
在进退不得之际,魏嘉需要谈苍。
魏嘉一双眼睛殷切地紧盯着谈苍,他希望从谈苍脸上看出惊喜之色,希望谈苍能告诉他他一直知道他是什么人,希望谈苍赞许他的决定。
可谈苍脸上神情不变,听到这句话之后,连眼帘都没抬起。
没有惊喜,反而叹息。
“我们已经结束了。”谈苍不想说太狠心的话,说的话也都想叹息,“当时我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手了,你不也同意了吗?”
谈苍的每句话都很轻。
魏嘉听着却觉得像薄,每一句话都锋利地扎进他心里。
谈苍那时候问他是不是决定要去和女人在一起,魏嘉没有回答。
谈苍说分手,魏嘉也不吭声。
魏嘉不吭声,是不想把话说死,而谈苍全当他默认。
其实魏嘉知道,如果当时他再说点儿什么,现在他和谈苍不会是这样。
“我来得太晚了吗?”魏嘉倒不觉得谈苍能在这两个月里移情别恋,他只是觉得他的犹豫有点久,道歉来得有点晚。
可是魏嘉心里也在想,怎么就算晚了呢?
以前他们不也是这样的吗?
分开,也还是会和好。
“我们以前在一起那么好,”魏嘉握着谈苍的手收紧,拉着人靠近,成了一个拥抱,“以后也继续,不好吗?”
魏嘉抱着人,像是安慰,像是撒娇,也像是哄。
他一直都觉得他和谈苍很般配。
魏嘉和谈苍都是中城人,家里离得也不远。
他和谈苍都长得好,站一块儿常常都被夸是钻石王老五。
他和谈苍家庭背景想当,也很门当户对。
虽然有时候有一些小小的摩擦,可是,这么多年来,魏嘉依旧觉得谈苍是他遇见的最好的伴侣。
“你不爱我了吗?”魏嘉其实很没有安全感,他很爱问这个问题。
以前的谈苍会用语言说、用行动做,说他爱他。
现在谈苍说:“不爱了。”
魏嘉心都要碎掉了,浑身僵了一瞬,明明抱着谈苍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他差点要哭:“你骗我!怎么可能不爱了!”
以前谈苍说过那么多回爱,魏嘉不信。
现在谈苍说不爱了,魏嘉也不信。
“魏嘉……”谈苍的心里像被扯开了一个洞,呼呼地被风穿透。
他心软,看到魏嘉难过,他也难过。
谈苍想抬起手回应魏嘉的肩膀,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动。
他的脑袋好像更痛了。
谈苍张了嘴,喊了声名字就收了声。
脑袋疼着,心里也疼,他心里空空茫茫地,话语像是要穿过重重质问才能到达嘴边。
“就是因为以前我们也总是分分合合,我不想再这样了。”谈苍双手垂着,没有推开魏嘉,也没有回应。
他睁开眼,前面的墙壁也是一片空白,风吹得墙上的挂饰摇摆,放在桌面上的盆栽绿叶也不停地晃动。
“你怪我不出柜?”魏嘉不肯放手,“我妈妈有结节,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谈苍垂下的手握成拳头,“我们复合,然后呢?然后我继续看着你去相亲,然后再想办法欺瞒你家人,然后再复合吗?”
“我不会再去相亲了。”魏嘉紧紧抱着谈苍,“绝对不会。”
“你每一次都是这样说的。”谈苍说。
“我也没有去几次,”魏嘉有点激动,“也就五次。”
“可是,”谈苍很轻地说,“我希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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