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见到上官晏昭从营帐口进来,便想下榻。
上官晏昭拦了下来。
“不拘这些俗礼。”
“谢谢。”
少年的声音沉闷低微,还有点受伤后的沙哑。
“还未感谢你上次帮我挡了一鞭的恩情,你就当我报答你。”上官晏昭提及上次挡下一鞭的恩情。
少年听后敛眸,并未说话。
当时他替她挡下那一鞭只是下意识反应,不曾想得到些什么,但幸好,他当时有机会挡下,不然,今天他可能就要殒命于军营中了。
“你饿吗?我给你带了些吃食。”
上官晏昭想着少年在被打时喊着饥饿,将手中热乎的窝头递给他。
少年看了一眼上官晏昭,将窝头从手中迅速拿了过来。
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的迅速,整个嘴都包的满满的。
上官晏昭见他将口中的吃食都咽下去了,才开始询问:
“你叫什么。”
“狸,奴。”狸奴一字一句答。
上官晏昭略一错愕,不曾想竟然叫这个名字。
“是你双亲给你去的名字吗?”
狸奴摇了摇头,诚实作答:
“我自小便没有父母,是山上的方丈取的。
狸,山野野猫,无父无母,漂泊自生;奴,为天地执役,敛去锋芒,安分求生。”
“好名字......”上官晏昭略一沉吟,直言问道:“狸奴,你可愿入骑兵营从军?
少年本来昏暗无光的眼眸一下子有了光彩。
他眼眸清亮地望着上官晏昭,沙哑的声音也能听出抑制不住的忐忑与激动:
“可......可以吗?”
上官晏昭郑重点头:
“如果你愿意,可以,太子殿下已然应允。”
上官晏昭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愿意......我愿意!”狸奴眼里竟然还有点泛泪。
上官晏昭朝他笑了笑,狸奴腼腆地笑笑。
“咕噜......咕噜......”
上官晏昭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也还未吃饭。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还未吃完,我出去再拿些窝头,你还饿吗?我再给你拿些?”
狸奴点了点头,上官晏昭便又到放饭的地方为他和自己拿了些吃食。
回到营帐,和狸奴一起,把拿来的窝头都吃了。
吃到一半觉得面食噎得慌,便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了狸奴,一杯给了自己。
茶汤尚未入口,上官晏昭便觉今天的茶汤很是不同。
茶香清雅,沁入肺腑。
浅啜一口,熟悉的味道初尝微涩清苦,入喉回甘绵长,茶香扑鼻,沁人心脾。
好茶。
上官晏昭细细品着好茶,这茶竟让她想起江南风光,似是看到小桥流水、烟雨姑苏、太湖烟水,轻柔绵长。
还未来得及深度遐想,军帐外号角吹响。
声震边城。
鞑靼大军再次来犯!
旷野尽头九杆苏勒德高高竖起,黝黑马尾长缨随风狂舞。
铁矛寒芒刺破暮色,鞑靼马蹄轰鸣压向边关城墙。
种有道见状有条不紊地安排士兵架起连弩,蓄势待发。
但当士兵运筹帷幄、信心满满之际,眼前的一幕让种家军都大吃一惊——
数十头巨型大象向辽东燕城缓步走来,每踩一下辽东燕城的土地,似乎都有震地之效。
种家军都被这巨型大物吓到,怪道这次鞑靼发动战争如此地有底气,原来是养了秘密武器!
种有道下令连弩齐发,士兵听令进攻,对准大象的腿、鼻、头,猛烈射击。
但大象的皮粗糙厚重,连弩距离大象还是有必要很长一段距离,连弩的力度根本射穿不了大象的皮。
鞑靼的骑兵还穿着比先前更为厚重的盔甲,借着大象的身形来掩护自己,一时之间竟拿鞑靼兵毫无办法。
辽东燕城城头之上,凌朔凭栏俯瞰城下凶险战局。
“殿下,臣先掩护你撤退!”种有道见形势不好,想要掩护凌朔撤退。
凌朔沉默不语,看着城下辽东木工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做出来的连弩被鞑靼马蹄、象脚毫不留情地碾折、踏碎,尽数毁于阵前。
鞑靼骑兵借着象的身形,势如破竹,大肆残杀拿着连弩的士兵。
他沉静开口:“撤?撤到哪儿去?”
“撤到臣的长子种善兵统领的庸城去!”种有道忙着说。
“然后呢?”凌朔冷静地看着种有道。
“然后......然后......”种有道答不上来。
“撤到庸城,他们打到庸城,我再撤?撤到哪儿?大同?居庸关?还是紫荆关?”
种有道羞愧地低下了头颅。
他半生戎马,随皇帝开疆拓土,血染征袍,却始终遭帝王猜忌忌惮。
后半生驻守边关周旋鞑靼,奈何岁月催老,昔日悍勇不复当年。
鞑靼新生代将帅脱依古帖儿野心勃勃、骁勇悍烈,他已然渐渐力不从心。
“不能撤!要打!一定要赢!”凌朔坚定开口。
凌朔目光死死盯住阵前横冲直撞的巨象。
脑中飞速筹谋破敌之策
有解决办法的!
一定有的!
有了!
爆竹!
“上次过节有没有剩余的爆竹!”
种有道低下的头颅一下子抬了起来:
“臣知道在哪儿!”
“去拿!”
“是!”
————
燕城底下的脱依古帖儿看着他养的宝贝们派上了大用场,心里畅快至极。
它们踩死那些种家兵,不费吹灰之力,个个踩的如肉泥一般。
他与他的祖先数十年夺回中原的夙愿就要实现!
就要在他脱依古帖儿的手中实现!
长生天啊!
保佑我!保佑鞑靼族!
我们再也不会因为没有布料、吃食受大宣朝摆布、任人鱼肉!
都是我们的!我们将会重新统治这片土地!我们鞑靼族将会是最尊贵的族群!
他畅快地喝了一口烈酒,仰天长啸。
“砰——砰——”
脱依古帖儿被突然出现的爆鸣声吓得一口烈酒差点就要吐出来。
他瞪大了大眼,咆哮着问:“什么动静?!”
“是炸药!可汗!是炸药!”军师帕马森木枫儿于慌乱中识清。
“昂——!嗷嗡——!”
象鼻受到剧烈声响的刺激骤然绷紧猛喷气,一声声尖利的鸣号撕裂空气,短促又炸耳。
巨象们四散狂奔,后方跟进的鞑靼骑兵躲闪不及,不少人竟被自家象群踏翻殒命,鞑靼象阵攻势顷刻崩盘。
用大象进击大宣朝的计划已然失败,脱依古帖儿想。
但是大宣的连弩机械多数已被踩碎。
若照之前的打法,照样可以歼灭大宣朝士兵。
毕竟他们鞑靼族的骑兵,可是名震天下。
“他们的机械已经没有了!鞑靼的勇士们!成败在此一举!都给我冲!夺城成功,婆娘!金银!每个人都有!”脱依古帖儿用他们的鞑靼话鼓舞着骑兵们。
万马嘶鸣,号角嘹亮!
无数鞑靼铁骑振辔扬鞭,在北疆苍茫旷野之上,朝着燕城关隘悍然冲锋而来。
脱依古帖儿本以为大宣的兵会躲在城内不出来。
谁知在他们冲锋之际,城门大开。
只是这次出来的燕城士兵不再只是拿着长矛以下而上抵抗着鞑靼骑兵的进攻。
他们士兵一行一行出来,中间一人举着大宣种家军的旗帜,两边围着士兵,最前面的一排都拿着长牌,厚实宽大。
鞑靼铁骑见状,立马弯弓搭箭,漫天箭雨呼啸疾射,尽数朝着宣军盾阵倾泻而去!
奈何箭矢纷纷钉落长牌之上,竟无半支穿透分毫,远射之术全然失效。
鞑靼骑兵便拿起弯刀,想要包围他们,以上凌下,近身搏杀。
可铁骑每一次挥刀劈砍,皆被厚重长牌稳稳格挡,刀势难进半寸!
未待鞑靼骑兵变招,盾阵之后骤然闪出无数身影,长矛破风疾刺,精准直取马腹、马腿!
马匹的皮不似大象一般粗厚,一刺便血花迸溅。
“唏昂——!!”
马匹声调尖锐颤抖,裹挟剧痛与惊恐,一声长鸣之后接连细碎哀嘶,前腿一软骤然跪倒,后腿折断直接侧翻倒地,重重砸在沙石地面。
鞑靼骑兵一下便翻滚在地,鞑靼步兵趁机想拿长矛直刺他们的胸膛,骑兵见机翻滚起来,找到时机站了起来,拿起弯刀就要往他们身上砍。
只见阵中另一人拿起狼筅便往鞑靼骑兵脸上扫,鞑靼看不清眼前刀剑的走势,狼筅手转动枪柄,将鞑靼骑兵手上的弯刀往地上一扫。
长枪手趁势追击,直刺鞑靼骑兵的身体各处,没一会儿,鞑靼骑兵的身上到处都是血窟窿。
脱依古帖儿见形势不好,连忙让剩余的骑兵撤了回来。
城头之上,种有道眼见沙场局势逆转、危局得解,一时喜形于色,连声赞叹:
“殿下所创步卒盾阵,长短相辅、攻防兼备,果真奇效无穷!今日能挡铁骑,全赖此阵!”
凌朔凭栏俯瞰下方战局,眸光沉沉,未见半分喜色,只缓缓摇头,声线冷而凝重: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寒芒破空骤至。
暗箭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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