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众妖之主,褚颜的宅邸理所当然在万妖谷灵气最为浓郁的主峰之上。
整片建筑群明朗壮丽,用墨玉链托举在半空之中,琉璃碧瓦、白银飞檐,山涧间、岩石上、松林中,无数条丝带般的瀑布蜿蜒垂落,漫着一股浮光掠影似的仙气。
前三宫高大辉煌,装饰典雅,不过都落了锁;后三殿帷光熠熠,以精妙取胜,游廊相连。
这些都是褚千袭以前布置的,那位喜欢精巧华美的东西,于是褚颜便也留下了。
九暝走后,褚颜便独自进了殿内。
她并未去主殿,而是来到偏殿,尽管离开半年之久,但处处都干净整洁,不见一丝灰尘。曲折幽长的回廊上挂着无数盏风铃,风铃轻撞,发出玉石般的声音,重重纱幔随风轻摆。
褚颜刚走进廊中,一个白绒绒的身影蓦地从墙顶冒出头,自上而下地窥过来,而后两只金色的眼睛倏地睁大,如离弦之箭一般朝褚颜挑跳了过去。
“嗷嗷嗷!”那东西张嘴乱嚎一阵,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她怀里,脑袋拱来拱去,亲热无比的模样。
是舞七。
半年未见,她还是未能化形,连人言也未曾练出,只会张着尖尖的嘴一通乱叫。她毛发极为蓬松,像一团软乎乎的白云,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一颤一颤,很是讨人喜欢。
褚颜把在她身上乱蹭的小狐狸提着后颈拎起来,无奈地看着红衫上的几点泥渍:“又去哪里打滚了?”
舞七一双眼瞳亮晶晶的,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正在被责问,反倒是伸出舌头哈着气,模样憨厚又纯真。
褚颜时常觉得她不是养了只狐狸,而是条小狗。
她弹出红光送进舞七身体中转了一圈,继而脸一沉,问对方:“修为怎么半点也没长进?”
舞七又嗷了两声,鸡毛掸子似的尾巴隔着衣袖在褚颜手臂上扫来扫去。
褚颜觉得有些痒,便将她放了下去。
舞七眯着眼睛,绕着她的腿不断挨蹭,蹭够之后又翻身躺倒,肚皮朝天,四只短短的爪子滑稽地晃来晃去。
褚颜不为所动,没有伸手摸这洒撒娇的小狐狸:“我离开殿内半年,可是一点儿也不曾修炼?”
舞七一听这话就焉了,表情很是委屈,金色的眼睛里浮出几丝心虚,又继续用小胖爪去轻轻挠她。
舞七每日在后山撒泼,在泥潭里滚了一身泥后,又扎进碧潭里抓鱼吃,接着去追那些飞舞的小虫子,四处玩耍,好不快活。
九暝要处理族内事务,没时间陪她玩儿;盛羽也要修炼,好在舞七自娱自乐,倒也不算无聊。
这时,一个青年从游廊那边走了过来,他一袭艾青色衣衫,左臂衣袖上有三圈银线绣的精密纹路。
青年脸颊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不过模样生得极好,有股子清贵的阴柔气。
“盛羽。”褚颜见到他便笑了。
盛羽当初也是被褚千袭捡回来的,是一只莲花妖。那些曾受过褚千袭恩惠的妖,都并未跟在褚千袭身边,唯有盛羽一直侍奉其左右。虽然他修为有三千多年,但是他的修炼天赋却不算高,会的术法也就那几样,若是让他和比自己低一级的妖斗法,他都未必斗得过。
他在历化形劫时,不慎被一道天雷劈中,没有余力再去接第二道,但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褚千袭路过并救下了他。
盛羽心怀感激,在得知褚千袭是妖主后,更是主动想跟随在对方身边报恩,他知道他修为太低,对方也并不需要他的保护,故而自愿说只要留在府上当一个下人就知足了。而褚千袭心软,便留下了他。
就这样,盛羽在这处宫殿中待了几百年之久,哪怕现在褚千袭已经不再是妖主,他还是一直在这殿中,修炼之余没事时便打扫打扫卫生,也算是清闲自在。
而且也是他在一直照顾舞七。
盛羽将舞七抱起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皮毛,对褚颜笑道:“主上可算是回来了,这半年中去了何处游历?可曾遇见什么趣事?”
褚颜回道:“哪里有什么趣事,只是去了一趟西域罢了。”
“西域?”盛羽还是很感兴趣的模样,“听闻人界西域有葡萄美酒夜光杯,不知是真是假?”
两人扯了一盏茶时间的闲话,随后盛羽才抱着舞七,去了偏殿外的宅院。
褚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弥漫上几丝复杂。
她其实知道,盛羽一直都不太喜欢她。
原因无他,褚千袭“偏心”得太过明显了,都是被捡回来的小妖,而且本体又都是花,两人难免不被作比较。
盛羽跟随褚千袭已有六百年,而褚颜却不过短短十几年,虽然褚千袭给了他很多珍奇灵物助他修炼,但却从未带他去过人界。
与其相反的是,褚颜却是一路在褚千袭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不管去哪里,对方都会带着她。
尽管盛羽从未在明面上表现出对褚颜的嫉妒,每次见她也总是温声笑语的,没朝她冷过脸,但褚颜就是觉得,盛羽将她放在一个很尴尬遥远的位置——虽然他面对任何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不过不喜欢也并不代表厌恶于她,或许……盛羽只是想得到褚千袭更多的关注罢。
艾青色的人影一直走到院子深处,才停下脚步,院墙一侧有条小溪缓缓地淌过,另一侧则是一大片松林,安静极了。
相比起那些富丽的殿院,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了,不过盛羽倒还挺满意。
院门口挂着两盏长明灯,细碎模糊的光影洒落在他脸上,他放开舞七,对其好好教育了一番,便将对方放到地上。
舞七对他吐了吐舌头,而后身形一虚,背影如白云飞卷,转瞬已去数丈之外,溜进了松林深处不见踪影。
盛羽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这小狐狸,倒是把学来的术法都用在了这些取巧的地方。
忽地,他手心里亮起一道光,是片细长树叶的形状,那光点忽明忽暗,就像人的嘴在说话时那样开合。
盛羽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光灭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并未回复那人的传信,反倒是进到堂中的竹榻上打坐。
直至过了一个时辰,盛羽才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后,便飞身掠起,他脚尖点在墨玉链之上,纵身飞上一座悬浮的小山,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没了人影。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琉璃宫灯映出明亮的光,褚颜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正在假寐。
那石头莹白如雪,无一丝杂色,像是一块玉,它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无数纵横交错的链条之间左右移动着,近在咫尺的天穹和苍茫巍峨的山巅如镜面般映在那玉石之上。
褚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从石头上跳下来,对上九暝的面孔。
“如何,可有发现什么古怪之人吗?”
九暝:“主上,请随我去无色狱一趟。”
说着,一道显形法阵顿时在身侧铺开,裂缝后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轮廓是用灰色勾勒的,皮肤是用黑色涂抹的,黑白两色衬得上方的天空是惊人的白,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色,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跪倒在地面上。
无色狱是一处刑罚之地,被历代妖主用作惩罚关押那些犯了重罪的妖,里面白山黑水,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颜色。
“这妖在落渊处鬼鬼祟祟,行踪可疑,似乎是想出界门,”九暝将那个昏倒在地上的人拽起来,“而且身上还带了不少法器。”
褚颜掐着那人下巴看了看,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面生得很,她往对方额头上送入一道红光,片刻后,沉吟道:“是玄狐一族。”
“难道真是玄狐和桑百尺暗中勾结?”九暝反应了过来,“前脚桑百尺受伤,雍成济后脚就来了,难不成……他们是想拖延时间?”
褚颜缓缓摇头:“太明显了,按理说,妖界并未有人知晓我去了冥界,就算桑百尺传信于此人,也只会在信中提到‘幽王的手下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将我当作是鬼,那雍成济吵着闹着要见我,想必只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回到了妖界。”
“而且那人应该是用分身与桑百尺联络的,并未出界门,”褚颜继续道,“这人多半是个替死鬼。”
桑百尺计划失败,昆仑镜并未出现在冥界,他被褚颜重伤,需要疗养生息,短期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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