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的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地飞快,两人驱车赶往猫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猫舍所在的位置虽然还在市区范围内,但已经比较接近市郊。车子一路绿灯地跟着导航,也足足花了三十几分钟。
“导航显示猫舍应该就在附近啊。”顾乔坐在副驾驶上,目光在道路两侧五花八门的店面门头上来回逡巡,“难不成换地方了,地图上没及时更新?”
他们已经沿街找了好一会儿,猫舍倒是看到了两家,只是店名对不上号。
“那就再往前面找找。”靳行深没再管导航,继续把车往前面开,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目光一定,“你看那!”
“哪呢!”顾乔看了眼靳行深,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右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了一家猫舍,以及店门前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
只是从顾乔的视角看过去,猫舍的招牌正好被树冠挡着。
车子又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这一下,顾乔终于也看见了,只见那招牌上赫然烫着“诗语猫舍”四个大字。
车子打灯变道,靳行深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来,刚要去解安全带,手机响了。
“是陶恒。”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应该是调查有了新进展。”
“那我先过去看看。”顾乔拎起脚边的背包,“你接完电话再来找我。”
“好。”靳行深一手接通电话,一手在顾乔滑腻的脸蛋上刮了下,而后者因为心情很好,顺势在他劲瘦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随着副驾驶的车门开了又关,陶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老大,有新进展!”
“说来听听。”靳行深靠回椅背里,一手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慢慢转着。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对这个月的六号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所有出入水厂的人员进行了排查。在这些人里,有一个是中午十二点多过来送外卖的外卖员,但这个外卖员的身份和平台实名注册的身份却并不相符……”
靳行深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顾乔来到猫舍门口,门口那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应该就是猫舍的老板,也就是苗诗语的父亲苗大同。
这个男人大概是把顾乔当成了来买猫的顾客,就见他像看见了上帝似的,前一秒还在眉头紧锁地打电话,后一秒就喜笑颜开地冲顾乔打了声招呼,又转身冲店里喊了句什么。
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孩很快从店里迎出来,十七八岁的模样。靳行深心说,这个孩子应该就是苗诗语了。
这个时候,顾乔突然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跟着女孩走进店里,很快消失在了靳行深的视野里。而苗大同则又回到了店门口,继续站在那里打电话。
靳行深心里有点小雀跃,这女人竟然还知道回头看他一眼,果然没白疼。
陶恒的声音还在继续:“根据我们的调查,那天来送外卖的人并不是外卖公司的员工,而是临时被找来代班的。而这个人的实际身份竟然是个在地下拳击场打黑拳的,因为脖子上长了个很大的瘤子,外号大牛。”
靳行深敲打方向盘的手倏地一顿,打黑拳的?
“我们顺藤摸瓜,很快找到了这个人的住所,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按照周围租户和他经常出入的几个拳击场负责人所说,九号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个大牛,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大牛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陶恒微微停顿了一下,“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就是这个大牛制造了水厂的水源污染,并在事情暴露后,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
靳行深微微蹙眉:“有搜集到指纹或DNA吗?”
陶恒长叹一声:“我们在他的住处倒是采集到了几枚比较完整的指纹,但没有在数据库里比中到。”
沉默了几秒,靳行深才说:“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去一趟分局。”
结束通话,靳行深坐在车里安静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推开车门迈了出去。
“放心吧,我这边的小猫都是精挑细选培育出来的精品,保证不会让你亏本的……那可就说好了,下周还从我这里拿货,行行行,价钱这一块保证不会让你吃亏。那就这样说好了哈。”
好不容易谈妥了一个大单,苗大同长舒一口气,又从手机相册里挑了十几张猫仔图片发了过去,这才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好和靳行深撞了个照面。
“哟!”苗大同顿时眼前一亮,“大兄弟长得可真帅啊!要养只小猫吗?”
靳行深笑了下:“陪女朋友来的。”
苗大同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然而什么也没看见。顿了两秒,他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你说的不会就是刚才进店里的那位大美女吧?”
靳行深打趣道:“我们两个长得不般配吗?”
“你们二位要是还不般配,这世上大概也没谁能配得上你们了。”苗大同生意场上混久了,早就练出了一口麻溜的嘴皮子,不过他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不掺半点虚假。
靳行深才不管这人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觉得事实情况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他靳行深的,只有顾乔。
能配得上顾乔的,也只有他靳行深。
“我姓苗,是这家猫舍的老板。来来来,咱们去里面说话。”苗大同满脸热乎地一招手,就要带靳行深进店里。
靳行深抬脚跟在他身后,目光从他抬起的手腕上不经意溜过,慵懒散漫的神情倏地一顿。
“苗老板!”靳行深突然叫住了他。
苗大同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怎么了?”
靳行深盯着他手腕上的表:“你带的这只腕表可是个好东西。”
“嘿,大兄弟你可真识货!”苗大同像是俞伯牙遇到了钟子期,十分大方地把手表展示给对面的人看,“我这只表可是值六位数呢。”
“怕是不止吧。”靳行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苗老板能摘下来给我看一眼么?”
苗大同犹豫了两秒,随即爽快道:“行!反正你女朋友还在我店里,我也不怕你跑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腕表摘下来,递给靳行深。
靳行深直接把腕表翻到了背面,目光在触及表壳上英文字母的刹那,眉眼不引人注意地微微压紧了。
确实是那只高定腕表,他果然没有认错!
他甚至还清晰记得,那个人第一次戴上这只腕表参加舞会的时候,周围几个年轻人不自觉间投射过来的歆羡目光。
“——这只手表也太酷了吧。”靳行深仿佛又听见了那几个年轻声音里毫不吝啬的赞叹,“这里面是用蓝钻镶嵌了一个龙形吗?”
“我记得大公子就是属龙的吧。”
“怎么样,不错吧。我这可是独家定制,背面还有我的英文logo,全世界独此一块……”
靳行深当时并没有参与进那场幼稚的谈话,但他站在的位置似乎离那群人太近了,又或者是那群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那些互相吹捧的对话,全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苗老板,你这腕表是从哪弄来的?”靳行深撩起眼皮看向苗大同。
“当然是买来的。”苗大同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表。
靳行深拿着腕表的手却是一抬,目光戏谑又锐利:“六位数字可买不到这样的表,苗老板你逗我呢。”
苗大同闻言一愣:“那你说多少钱才能买到这块表?”
靳行深用手指比了个数。
“这么值钱!”苗大同不算大的两只眼睛倏地睁圆了,“大兄弟,你才是在逗我玩吧。”
“我说的是真是假,明天你去找家典当行问问不就知道了。”靳行深这才把手表递还给他,“所以这只腕表到底是哪来的?”
苗大同连忙接过那只身价陡增的宝贝,仔仔细细收进上衣内兜里:“乖乖,这表要是真值那么多钱,我可得好好请你吃一顿。”
靳行深对吃饭没有半点兴趣,声音没什么温度地催促道:“苗老板,你要是再说不出这只表的来路,我可就要报警了。”
“别别别。”苗大同一听他要报警,登时有点慌了,“这只表可是我堂堂正正赢回来的,你报啥警啊。”
靳行深眉头微蹙:“赢回来的?”
“对啊,就是赢回来的。”苗大同说,“去年六月中旬的时候,我给一个客户送货去腾口,顺道在那边的一家赌场玩了几把牌。结果好巧不巧,那天的我简直就是财神爷附体,一个下午没到就赢了百来十万。”
腾口县位于边境线西南岸,距离云城仅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是境内为数不多的几个可以合法经营博·彩业的特区之一。也正因为有了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处于灰色地带的地下赌场更是遍地开花,屡禁不止。
苗大同去的那家赌场应该属于后者,但靳行深没有点破。
果然,只听苗大同继续道:“但鸿运中又偏偏带了点衰运,和我打对门的那个家伙竟然早就把钱输光了。我实在气不过,就扬言要找人弄他。”
“当然,我也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不可能真找人把他怎么了。但那家伙确实是一点钱都吐不出来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就把这只手表抵给我了。”
靳行深沉默了好几秒才说:“你和那个人还有联系吗?”
“我还担心被他传染上霉运呢。”苗大同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怎么可能还和他联系。不过……”
靳行深眸光一紧,只听苗大同继续道:“不过当时我听其他人说,那个家伙经常在那家赌场里出入,不少人都认识他。”
靳行深拿出手机,迅速翻出一张照片:“是这个人吗?”
“啊对,就是这个人!”苗大同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人的照片,你认识他?”
竟然真的是他!
一个凭空消失了两年的人,竟然跑去了腾口!
这可真是一场意外收获。
靳行深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但面上却分毫不显。
这次跨州调查的主要目标,就是找出帮助刘青构建tt疫苗销售渠道的幕后主谋。拳击场尤其是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地下拳击场,是tt疫苗的主要受众市场,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侦查重点。
腾口作为整个西南地区地下拳击场最密集的地区,本来就在靳行深的计划行程之中。如今见到这只腕表,看来他的腾口之行要提前了。
沉默片刻,他才不咸不淡地说:“这个人卷走了我的一大笔钱,到现在还没有找回来。我们算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
苗大同脸颊肌肉登时一紧,顿生警惕:“这只手表可是我合理合法赢回来的,你可不能拿回去抵债。”
“苗老板想多了。”靳行深轻笑一声,“我就算要拿,也是去找那个人拿。”
苗大同绷紧的肌肉这才又松弛下来,立马喜笑颜开:“对对对,冤有头债有主,大兄弟你是个明事理的,长得又这么英俊潇洒,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人!”
……
顾乔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靳行深的身影,走出去一看,发现这人竟然还和猫舍老板聊上了。
而她这边刚出来,靳行深那边就像雷达一样,视线立刻转了过来。
两人目光蓦然隔空一撞,眼底不约而同地荡漾出绵绵笑意。
顾乔怀里还抱着只软乎乎的小三花:“你怎么不进来?”
“来了。”靳行深唇角一勾。
苗大同:“那大兄弟你先进去看看,我再打个电话哈。”
靳行深拍了拍苗大同的肩膀,朝顾乔走了过去。
这家猫舍门面不算大,但里面的空间倒还算敞亮,靳行深一眼扫过去,一排排的多孔玻璃展柜和钢丝架,里面全是小奶猫。
靳行深摸了把顾乔的头发,又戳了戳她怀里的小三花:“你不觉得这只猫长得和你一样,有点怪?”
顾乔眉头一蹙:“哪里怪了!”
靳行深刮了下她同时皱起的鼻子:“怪可爱的。”
“……啧。”顾乔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去找猫主人了,“诗语,这只猫多大了?”
叫苗诗语的小姑娘从玻璃柜前收回手,笑着看过来:“刚满三个月,这边的几只都是三个月大的。”
顾乔:“才三个月啊!怪不得这么奶乎乎的……”
靳行深听着两人有趣的对话,视线从小姑娘的身上一扫而过。只见苗诗语的外套兜里露出了信封一角,看来某人已经把礼物转交出去了。
靳行深没兴趣充当劝学的老师,他真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才懒得去费多余的口舌。
他径自来到一个猫笼前,从旁边拿过一支逗猫棒,百无聊赖地逗里面的小猫玩。
“喵喵喵!”三只小奶猫立刻扑过来,追逐着逗猫棒上的彩色羽毛上蹿下跳。
“你也喜欢猫?”顾乔见他这边玩得热闹,忍不住又凑了过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靳行深和小动物互动过。
靳行深漫不经心地晃悠着棒子:“顾老师不知道喜欢是可以装出来的么。”
顾乔脚步一停,定在那里不说话了。
在外面,尤其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靳行深向来喜欢口不对心。
刚才的话也就是下意识间的脱口而出,但机警如他,立刻敏感地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心下一动,只见靳行深连忙把手里的猫棒一丢,三两步走到顾乔面前,满脸信誓旦旦的保证:“但我对顾老师的喜欢绝对是诚心诚意,真心实意,全心全意,绝对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他矮着身子,认真看进顾乔的眼睛里,满满的求生欲简直要溢出来了:“真真的,我发誓。”
顾乔硬邦邦吐出来四个字:“油嘴滑舌。”
靳行深带着顾乔的手覆上自己的心脏,一副乖巧又委屈的模样:“明明是赤子之心,肺腑之言。”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
“喜欢啊!”靳行深不带丝毫犹豫,“所有活的人里面,我最喜欢顾老师;所有活的女人里面,我只喜欢顾老师。”
“……我说的是猫!”
靳行深立刻:“顾老师喜欢,我就喜欢。”
旁边突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两人齐齐看过去,果然只见苗小姑娘正捂着嘴在那里偷笑,应该是真的憋不住了。
顾乔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围观的,一张老脸顿时就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恨恨地捶了一下靳行深。
这男人,还真是不分场合地让她丢脸。
两人肩挨着肩,又挨个逗了好一会儿猫,几乎把猫舍上上下下几十只小猫都宠幸了个遍。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的路灯一盏盏点亮。
顾乔看了眼时间,终于察觉时候不早了,只能在“小猫们都好可爱”的念念不舍和“今天的行程着实有点多了”的无奈感慨中,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一下个目的地。
晚上的聚餐实行的是AA制,因此顾乔毫无心理压力地带着家属一起去了。
因为大都是熟人,又有了靳行深这枚大帅哥的加入,整个聚餐前后,既欢快又热闹。
顾乔无数次内心感慨,怪不得那些有钱人到哪都喜欢带着既聪明又漂亮的伴侣,因为真的是太太太给自己长脸了。
这个姓靳的男人,简直比她发表的那些学术论文还要给她长脸。
·
晚上临近十一点的时候,两人才在代驾的护送下,回到住宿的酒店。
“顾老师还不休息吗?”靳行深从浴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搓头发的干毛巾。
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同一间房,两张床。
“我把明天会上要讲的资料再整理一遍,等一会儿就睡。”顾乔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滑动着鼠标,头也不抬地说。
聚餐的时候,因为难却盛情,顾乔喝了点小酒,此刻还处于微醺的状态。但这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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