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丛林深处的某个村寨,此刻被一种尖锐的、濒临爆裂的死寂所笼罩,空气紧绷的犹如拉满的弓弦。
虫鸣早已噤声,只有一间高脚木屋里传出歇斯底里的咒骂,痛苦的呻吟,孩童的啜泣,以及屋外几十个全身全脸迷彩条纹、仿佛刚从幽冥地狱里爬出来的死亡幽灵。
热成像仪的显示屏里,两个小孩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两个手持枪械的歹徒对着地上的一个人质拳打脚踢。
随着一个凌厉的手势落下,木屋外一个潜伏已久的幽灵迅速将两颗震撼弹顺着窗缝扔进屋里。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两声极度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闷响,伴随着瞬间炸开的刺眼强光,即使在外面,也能隐约看到竹缝里泄露出的那抹致命白芒。
像是作为回应,屋内瞬间传来野兽般的惨嚎和混乱的撞击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和两侧的窗户被暴力撞开,十几个幽灵犹如黑色的暗潮,无声而迅猛地涌入了木屋。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两个已经丧失行动力的歹徒被粗暴地拖出竹楼,他们像死狗一样被扔在泥地上,又很快被押往丛林深处。
“报告队长,确认是罗泰和罗森父子。”
“人质怎么样了?”
“两个小孩没事,只是那个大人失血过多,应该活不久了。”
靳行深神情淡漠地看过去,涂满迷彩油的脸上棱角分明,像是用最冷硬的花岗岩雕刻而成,一双眼睛深得像丛林里千年不见阳光的冰潭。
“阿妈!阿妈你醒醒啊!阿妈……”两个刚刚清醒过来的小孩推搡着自己的阿妈,声音嘶哑而绝望。
“那不是个男人吗?为什么叫阿妈?”有人不解地问。
“不知道,也许是这里的习俗吧。”有人犹疑地回答。
“……”
靳行深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他抬步,朝着歹徒被押往的方向走了过去。
窝棚里阴暗潮湿,弥漫着经年腐烂的霉味。
罗泰和罗森父子被剥光了绑在树干上。年长的那个眼神凶戾却藏不住恐惧,年轻的那个则完全被吓破了胆,浑身筛糠般抖动。
他们曾经是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的主宰,脚下肆意踩踏着万千蝼蚁众生,如今却成了蝼蚁都不如的丧家之犬。
“你们带过来的病毒呢?藏哪儿了?”
“小杂种,你就是这样和你老子谈判的!”
“杂种?谈判?”靳行深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他就这样笑着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从腿侧抽出一把剃刀。
刀身在丛林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质地冰冷的寒芒。
男人的目光,犹如他手里的刀。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那年长的军阀一眼,只是朝着那个年轻的军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随着刀身轻轻划过,空气中爆发出第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
“我说!我说!放了我儿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罗泰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不能这么做!来折磨我吧,放了我儿子,来折磨我啊……”
然而没有用的,回答他的只有他儿子一声盖过一声的痛苦嚎啕,以及他自己凄厉绝望的哭嚎。
慢慢的,惨叫、哭嚎和咒骂从高亢变得嘶哑,再从嘶哑变成呜咽,最终只剩下破裂的气音。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都说了,我真的已经全都交代了,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给他个痛快吧!求求你……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畜生!魔鬼!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
浓烈的血腥几乎化为实质,笼罩着这片湿热粘滞的空地。无数蚊蝇在低洼处聚成嗡鸣的灰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罗泰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泪水、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身体抽搐痉挛,嗓子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你会下地狱的!你这个畜生,魔鬼!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靳行深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慢慢转过身,尚带笑意的阴鸷面容犹如地狱里最嗜血的阎罗。突然,他一把掐住罗泰的下巴,迫使那双涣散绝望的眼睛看向地上那具森森白骨。
“为什么不敢看,你的儿子现在多美啊。他应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干净过吧,你真的应该好好感谢我。”
然后,他再次抬起了剃刀。
虫鸣不知何时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发生在阳光下的活体凌迟只是一场血腥的幻梦。
剃刀被鲜血染成暗红,黏稠的血液顺着刀尖滴答滑落。
靳行深缓缓站起身,他的脚下是一大片仍在缓慢洇开的、暗红的血泊。他眼底沸腾的黑暗,似乎终于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
一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青年安静注视着这一切,他被几个幽灵拦截在窝棚之外,只能用目光参与这场来自地狱的刑罚,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似乎想要走近,却在一道不容置喙的声音中,再次踉跄停住了脚步。
“别过来。”靳行深说,“待在那里就好。”
青年猩红着一双眼眶,喑哑着叫了声:“哥。”
“靳林啊。”靳行深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浅浅地笑了下,“他们都说我是魔鬼。”
靳林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斜晖透过繁茂斑驳的枝梢,静悄悄扑洒在靳行深的脸上。他抬起头,看见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以及天光尽头如血的残阳。
“靳林,如果真的有地狱,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了。你呢,只需要做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而不是像他一样,变得面目全非,变成……
一个连地狱都难以收容的魔鬼。
……
“靳行深!”
“嗯?”靳行深慢慢地转过头。
“你刚才在想什么?”顾乔问。
“没什么。”靳行深轻描淡写地笑了下,“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不值一提。”
“是不值得一提,还是不值得和我提?”顾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冤枉啊,顾老师。”靳行深立刻委屈巴巴地装可怜,“我就是看见日落西山,突然想起我得知父母阵亡的那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
“……哦。”顾乔表情僵了僵,有些抱歉地小声道,“节哀。”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什么感觉了。”靳行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而且我现在有了顾老师,真的很幸福。”
“嗯。”顾乔握住他的手,“我也很幸福。”
靳行深认真看着她,突然说:“如果我做错了什么,顾老师可以打我骂我,但一定不能不要我。知道吗?”
顾乔故意开玩笑道:“那要看你犯的错是不是严重了。”
靳行深笑着问:“如果严重呢?”
“如果严重的话,那就看你犯的错是故意为之,还是不得已而为之。”
靳行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如果是很严重,但却是迫不得已才犯下的错呢?”
“这样啊。”顾乔似是犯了难,“那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靳行深说:“打一顿不行吗?”
“我,打你?”
“打是亲骂是爱。”靳行深有理有据,“没有什么错是一顿打解决不了的。”
顾乔一脸匪夷所思:“靳行深,你脑袋被啄木鸟哆哆哆了吧。”
靳行深低声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委屈巴巴道:“顾老师真的变坏了,都不愿意打我了。”
顾乔一边抱臂猛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毫不掩饰嫌弃地瞪着面前这个男人。
突然一道电光从她脑子里喀嚓闪过,顾乔似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副三观被颠覆的表情,压低了嗓音匪夷所思道:“靳行深,你不会是有那方面的爱好吧?”
靳行深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哪方面?”
“就是那方面啊。”顾乔似是难以启齿,挥手做了一个甩鞭子的手势。
靳行深仍是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就是……”虽然他们周围并没有什么人,顾乔还是把声音压得极低,“M。”
“啊,你说这个啊。”靳行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过我看你现在应该还不是很严重,只要及时治疗,应该还是可以矫正的。”顾乔一本正经地安慰他。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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