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赌场后门的长廊上,霓虹灯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晕。
男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斑驳扭曲的蛇。
"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啦?"一个迎面走来的侍应生看见男人异于平常的脸色,忍不住投来好奇的打量。
“身体不舒服。”男人敷衍应了一声,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耳后,一手推开赌场后门,埋头冲进了后巷。
赌场里的嘈杂在一瞬间唰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上车马的喧嚣。
天色已经擦黑,昏黄的路灯一盏盏点亮。无力的风卷着残破的叶,在荒凉静默的大地上翻滚哀鸣,像是一场仓促而狼狈的逃亡。
男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弹簧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脏稍稍安定下来。
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男人下意识就想往公交站台走。然而冥冥之中,一丝极端危险的直觉蓦然刺穿他的神经,让他鬼使神差地转动咯吱生锈的脖颈,向后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双腿一软,差点瘫跪在地上。
昏暗天色中,一个如鬼似魅的高大身影,正步履悠闲地往这边走来。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睛越过稀稀落落的人群,正向他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恐慌几乎在刹那间席卷了男人的全身。
他想要抬起脚步,想要转身奔跑,可双腿却如同深陷在梦魇的泥沼里,极度的恐惧竟让他寸步难移。
男人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急速鼓动的心跳仿佛一下秒就要冲破胸腔。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巡警车从道路一头缓缓驶来。
如同溺水的人摸到了浮木,魔咒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破。
“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的声音如同破闸的洪水,被解除了禁锢的身体不要命地一头扑上了警车。
“先生你怎么了?!”
“先生你还好吗?!”
两个受惊的巡警急急忙忙从车里推门而出,满脸不解地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男人战栗的手指指向身后,“那个人,那个人要杀我!”
巡警一听,这还得了,忙不迭握住腰后的电击棒,同时朝男人的指向看去。
“哪个人要杀你?”
“就是那个人!就在……”男人的声音猝然顿住。
身后人来人往,行人步履匆匆。而他指向的地方却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某种无声的蔑视和挑衅。
“哪个人要杀你?”不明所以的巡警又问了一遍。
男人惊惶的目光在街道上四下搜寻,然而那个鬼魅般的人影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还有半点踪迹。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恍惚中的一个臆想出来的幻觉。
“先生,你没事吧?”巡警目露疑惑。
男人慌乱的眼珠子转了又转,黏腻的冷汗顺着后脖颈滑进衣领,带起一丝冰凉的战栗。
他深深换了几次呼吸,在周围异样又惊诧的目光里,突然一把推开巡警的搀扶,不管不顾地狂奔了起来。
脚步越来越快,直到闪身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彻底消失在人群惊疑的视野里。
他慌不择路地只管奔跑,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大街和六七条羊肠巷道,直到夜色如浓墨般扩散开来,直到来到一条深巷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工地,几栋烂尾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像几具死亡已久的巨大的骷髅。
男人咬了咬牙,踩上工地崎岖不平的地面,一头钻进了骷髅撑开的大口里。
无论刚才是不是错觉,他今晚都不能回家了。
万一刚才不是错觉呢?
万一那个人真的已经发现他了呢?
万一那个人早就从赌场打听到了他家里的住址,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仅是今晚,后面几天,他都不能回家了,连赌场也不能去了。
那个人是疯子!是魔鬼!是恶狼!一定会想方设法折磨死他的!
烂尾楼里堆满了建筑垃圾,空气中弥漫着积年的霉味。
男人摸索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楼梯上爬,明明那么坚硬的水泥地面,他却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连滚带爬地也不知道爬过了多少层台阶,直到全身的力气被榨得干干净净。他一屁股瘫坐在堆满垃圾和纸箱的墙根角落里,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呼——呼——”
暗淡月光从空洞洞的窗口透射进来,在满是泥灰的地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残影。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了下来,男人这才发现,周围的世界竟然出奇的安静。
没事了,那个人没有跟过来,他暂时安全了。
就在他以为这个夜晚终将在寂静里悄然结束的时候,突然,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声音,蓦然刺穿了他的耳膜。
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织成四面八方的猎网。
一下,一下,越收越紧。
有人来了!
早就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男人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的手指紧紧攥住弹簧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时间从未像此刻流逝地如此缓慢。
突然,一声“咔嚓!”让单调的脚步声多了一点不协调的韵律。
像是打火机擦然的声音。
打火机?
打火机!!!
沉睡已久的记忆和耳边的声音轰然碰撞,在男人的脑海里掀起一场惊惧和暴怒的狂潮。
没错,就是打火机的声音。
那个人一直都有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习惯,但自己却从来没有见他抽过一支烟。
一个难以用常理去揣度的变态!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竟然真的找来了!!!
如同一头孱弱又进退无门的困兽,死亡注定成为今夜命运的绝响。
既然今晚注定是要一死,他为什么还要怕那个人?
他凭什么还要怕那个人!
既然今晚注定是要一死,至少在尊严上,他不想再输给那个压了他一辈子的人了!
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终于现身的人影,尽管男人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怕,不要怕,你都快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当目光蓦然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男人的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靳行深穿着一件黑色皮衣,一手把玩着打火机,一手插在裤兜里,就这样闲庭信步地迈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说:“好久不见啊,大哥。”
楚善文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如癫如狂,许久才像是终于笑够了。
“你果然还没死呢。”他眉目狰狞地咬着牙,齿间仿佛咀嚼着带血的肉,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块肉的名字,“启!荣!”
靳行深发出一声喟叹,好久没听人用这个名字叫他了。
怎么说呢,怪怀念的。
楚善文几乎是逼着自己咬牙出声:“你终于还是找来了,你是来杀我的吗!?”
“楚善文,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该死啊。”靳行深语气讥诮,“这是不是就叫做贼心虚,不打自招?嗯?我的好大哥。”
楚善文煞白着一张脸:“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死亡本身或许并不可怕,但即将迎来死亡的等待,必然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了无尽的煎熬和挣扎。这是一种精神的凌迟,远比身体的痛苦让人更加难以承受。
靳行深轻啧一声,这么想死吗?他却偏不要如他的意。
面前的男人头发灰白,形容瘦削憔悴,明明还不到四十岁的人,却已经显现出了沧桑老态。很显然,楚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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