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蜷缩一团的戴明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文净姝一眼，不明白前些日子还对自己浓情蜜意的女郎为何转眼就不认人了？
他将头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嘴上一个劲儿的讨饶，窝窝囊囊的怂样引得文净姝的心一寸寸发冷，连连冷笑。
何其可笑，自己曾经的心上人，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辈。她原本想过，若是戴明光同她一条心，今日就算被外祖母打断一条腿，她也铁了心要和他出府，做一对苦命鸳鸯也无妨。
可她千算万全没有算到，如今还没对他动刑，他就吓得一股脑全都招了。
眼眶溢出些温热的湿意。
她悲切地仰头，将即将夺眶的泪珠重重抹去，断绝它们落地的可能。
……
待到萧苓玉和楚则遇赶到偏殿时，就看见眼前的一幕。
清瘦的少女端正跪在堂中，高声质问自己何错之有。瘦削的身影，仿佛只需一阵微风就足以把她带走。
萧苓玉想也没想，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疾步走至她身旁，轻轻搭在她身上。
落在背上的触感让文净姝陡然缩了一下，以为会是沉重的板子，没想到竟是带着温柔香气的一件衣服。
两人的目光对上，文净姝的眸中闪过一刹的错愕，而萧苓玉抿着唇，眼里是化不开的疼惜。她安抚地捏了一下她的肩头，文净姝鼻头一酸，看看这个素未谋面的嫂嫂，再看看一旁不甚亲近的表兄，心里突然被灌进了什么，温温烫烫，灼得心头发痒发酸。
“敢问外祖母，净姝妹妹何错之有？”萧苓玉脚步向前一迈，面对这个年迈又威严的长辈，她像是一只不自量力的雏鸟，却要妄想翻过不可丈量的高山。
但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怯意。
文净姝抬眸看到萧苓玉的背影，同样清清瘦瘦的身躯，此时此刻却如此伟岸地立于她的跟前。
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原先的她像是被挂在天平的一端，被人肆无忌惮地审判，而天平的另一头是祖母、母亲，还有文家那奉若圭臬的“利益交换”。
可是萧苓玉的出现，将她从高悬的一端拉下来，让她也拥有了更大的，直视祖母、直视母亲的勇气。
……
来到偏殿前，在萧苓玉的“逼供”之下，下人支支吾吾把文净姝院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抖落。
文家早先就想将文净姝说给吏部尚书阮家的三郎君，而阮三郎私下里也见过文净姝，对这样一个貌美而文雅的“未来妻子”很是满意。只是这件事儿本是长辈之间私下里的闲谈，不知被谁传到了文净姝的耳中。
文净姝何等骄傲的性子，怎么会轻易嫁给一个长辈安排、她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丈夫？
更何况，她那时已经和自己院中洒扫的小厮暗生情愫，甚至避着家中长辈将他的卖身契偷出来，还他良籍。
感情就是这般奇怪又无理，文净姝也不知，为何这么多高门子弟她都瞧不上，却偏偏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厮青眼有加。
或许是他会讲一些她从未听过的稀奇故事给她解闷儿，又或许是因为他会在她被母亲责骂关禁闭时，偷偷给她递一块小厨房刚出炉的糖糕。
文府规矩颇多，没人会无缘无故地给她笑脸，就连她的母亲也总是板着一张脸，只会叫她学好三从四德、练好琴棋书画，将来到了夫家才能讨丈夫欢心。
她看着母亲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吐出的总是那些相似的、她不喜的话。
于是，对着母亲那张翕合的红唇和狰狞的面庞，文净姝的眼神逐渐麻木。
于是，这个初坠情海的小娘子就这样被会陪他笑闹的戴明光慢慢打动、慢慢蛊惑。
文府何其势利，怎会允许她下嫁给一个低贱的奴？知晓家中长辈决计不会同意这门荒唐的婚事，文净姝希望他能带着自己给他的银子去外面谋一份体面的生意。
虽然得到同意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文净姝也想试试这渺茫的可能。
脱离奴籍后的戴明光带着文净姝赠与他的一大笔银子出了府，表面上盘下京郊的一家小铺子，开了一家小面馆谋生。暗地里，却将所有的身家都押到了赌场。
不出所料，输了个精光。
染上毒瘾的人就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不归路，他要钱，他要许许多多的钱。
这天地间，只有文净姝那般的蠢娘子会对他掏心掏肺，恨不得将全部银子都送到他怀中。
他从一开始接近文净姝便是蓄意为之，她眼中的情意不过是他扮演出来的一副假皮囊。如今手上的钱输完了，他得想办法从文净姝那里讨要钱财。
于是，他写信一封送至她手中，命她今日携上银两同他私奔。他写得情真意切，对文净姝的情意感天动地，看得她泪眼汪汪。
可怜的小娘子又一次陷入这甜蜜的漩涡——思量再三，还是选择勇敢一次。不料她前脚刚溜出府，就被文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嬷嬷逮了个正着。
而戴明光也被震怒之下的文老夫人一并抓来扔到了偏殿。
得知消息的葛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女儿不喜欢阮家三郎也便罢了，今日百花宴还有大把的青年才俊供她相看，论家世论样貌论财力，哪个不比奴籍出身的戴明光要强上千倍万倍？
她看上谁都可以，就算是看上宫里的皇子，她也会撑破脑袋为女儿试一试。
可偏偏是戴明光，偏偏是一个贱如草泥的下人！
她是决计不会同意的——
简直是丢她的脸、丢整个文府的脸！
如今有萧苓玉站在文净姝的跟前为她分辩，葛氏也是一惊，不知晓她来凑什么热闹。
二房的夫人华氏全程端庄地坐在一旁，看戏一般有滋有味地品着大房的热闹，没有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见萧苓玉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华氏眉毛一挑，只是觉得甚有意思，捧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茶盖拂了拂碗里的清沫，又将茶碗搁到一旁，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大房一直压在自己头上，葛氏也总有事没事在她面前炫耀。她总是忍气吞声，一张笑脸相迎，强逼自己不要失态。如今大房出糗，她高兴还来不及。
坐在她下首的文净言看不下去，冲着萧苓玉连连摇头，不想让她撞到老夫人的气头上。
华氏见状，不咸不淡地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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