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惜惜。”井星灿站在门口,深蓝色的执勤服衬得肩线格外挺阔。他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正在整理的补纸上,“昨天下午我发消息你没回,后来才知道你出了事故。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小心追尾了。你找我有事?”俞惜问。
井星灿顿了一会儿说:“正好路过,你上次不是说找时间带我参观一下修复室的吗?”
“现在?”
“你要是忙的话改天也行。”井星灿说着,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窗边的长案上。
“没什么不方便的。”俞惜放下镊子,从修复台旁绕出来,“上次你给喻老送报告的时候,安意也在。你还记得吗?”
“记得。”井星灿说,“小顾师傅。”
“她是喻老的亲传弟子。”俞惜说,“和我同一批进的修复室。这段时间我手里的工作比较多,来不及给你做讲解准备,所以拜托她帮忙。”
井星灿的脚步顿住,和俞惜落下一些距离。
俞惜转过身看他:“安意对修复室比我更了解。”
井星灿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在布料内侧轻轻捻着。俞惜没太注意,领着他往里走。
“安意。”俞惜敲门。
顾安意听见动静从案桌上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珍珠耳环在耳垂上轻轻晃着。
“师姐,怎么了——”她的目光越过俞惜落在她身后的深蓝色身影上,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上次跟你说的参观,你现在有空吗?”俞惜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井警官今天正好有空。”
顾安意站起来,圆珠笔在修复笔记上滚了半圈,被她手忙脚乱的按住。低头的瞬间,顾安意提了口气,把圆珠笔端端正正地放在笔记旁。
“有空。”她说,“井警官,欢迎来参观。”
“打扰了。”井星灿微微欠身,目光和她礼貌相触。
“不打扰!”顾安意摆手,“我们修复室也会接待一些来访的同行,所以不打扰。”
俞惜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完全让出来。“安意,你带井警官先从装裱区开始看吧。我那边还有一幅画心的补洞没做完,就不陪着了。”
“好的师姐!”顾安意用力地点头。
俞惜把修复室的门虚掩上,悄悄离开。她手里的花鸟图是这批书画的重点展示之一,昨天被鉴定报告的事耽搁了,这两天要赶进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修复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俞惜放下镊子直起腰,看见井星灿站在门口。
“安意呢?”她问。
“刚有人找她,去资料室了。”
“参观的怎么样?”
“顾老师讲的很详细。”他说。
“她准备了很久。”俞惜笑着说。
窗外的老槐树落了一枝黄叶,簌簌地打在窗棂上。修复室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又在云层移开后恢复如常。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井星灿忽然开口,“也是在这样的修复室里。那时候你坐在画案前看着一张空白的宣纸发呆,我问你在看什么,你说在看纸上的光。”
他的声音很稳,可放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着白。
“安意今天为了给你做讲解,提前准备了好几天。”俞惜垂下眼,“你刚才看到的修复案例都是她独立完成的。”
井星灿沉默着。
“她专业能力很好,喻老也说她是这些年带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安意对修复有热情,对人也真诚。”
“惜惜。”
他往后退了一步,深蓝色的执勤服重新站回光与影的分界线上。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
“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
阳光在他深蓝色的执勤服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站在光里,但说的话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了很久才走到这一刻。
“师兄……”
久违的称呼,但俞惜却是脱口而出。
修复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槐叶落地的声音。
“抱歉,师兄。”
井星灿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在青山的院子里那样,站在最外面,不靠近,也不离开。
“不用抱歉。”他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也不知道。”井星灿说,“顾老师很专业,今天的讲解多谢她。”
“她听到会高兴。”俞惜说。
井星灿点了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幅画,后续有进展会通知我。你最近注意安全,在案子完全结束之前,万事小心为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俞惜把镊子搁在瓷碟边缘,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出神。
“师姐。”顾安意抱着档案盒,用肩膀顶开门,“井警官走了?”
顾安意“哦”了声,把档案盒放好。
“他说你今天的讲解很详细,很专业。”俞惜说。
顾安意长呼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还真是个行家,问了我好多问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师姐,你和他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他在我之前就跟着老师学画了。”俞惜说,“按时间来算,我应该叫他师兄。”
“那他为什么考警校啊?”她问,“学了那么多年,说不画就不画了?”
俞惜轻轻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井星灿从来没有提过考警校的事,但每个周末他都会坐在画案前安安静静地临摹,没有缺席过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考美院。直到有一天他没来,大家才知道他填了警校的志愿。
修复室安静了一会儿,顾安意忽然站起来。
“我去库房取一下明天要用的补绢。”她说,“师姐你也别趴太久,记得起来活动一下。”
顾安意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师姐让我给他做讲解。”
走廊里响起她轻快的脚步声,和往常一样,三步并两步。
陈靳白晚上回家的时候,厨房的灯亮着。他换了鞋,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俞惜正弯腰尝汤的咸淡。
灶台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得有些松了,垂下来一小截。她的长发用青木簪子松松挽着,有一缕从耳后滑出来。
“回来了?”俞惜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可以吃饭了。”
吃完饭,俞惜窝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纪录片频道,声音放得很低。陈靳白从厨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她顺势歪过去靠在他肩上。陈靳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拨了一下。
“今天,”他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师兄今天来修复室了。来参观。”
陈靳白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就这些?”
“我好像做错事了。”
客厅里忽明忽暗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着。
俞惜靠在陈靳白肩上:“他说让我不要撮合他和安意。”
“顾小姐对他有好感,你给他们创造了认识的机会。你机会给了,话也说清了。剩下来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住,慢慢落回她肩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妈说,新房装修的差不多了,”陈靳白转个话题,“软装的设计图你看了吗?”
“看了。”俞惜在他怀里坐直了些,“书房的我想把书架做到顶。原来的书架太浅,放不了修复用的工具。我让设计师把隔板深度加了十五公分,靠窗的位置改成了一张长案,可以做修复台用。”
“那我们周末一起去看看?”他说。
“周末要回老宅吃饭。”俞惜仰着头看他,“你忘了?哥从瑞士回来了。”
“没忘。”陈靳白说,“吃完饭再去。”
俞惜点点头:“那新房什么时候搬啊?”
“快了。”陈靳白说,“下周开始进家具。”
隔天早上,俞惜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的。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窗户往下淌。
陈靳白站在玄关换鞋,俞惜站在他面前,帮他把衬衫领口翻好。
“路上小心。”
“你也是。”陈靳白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博物院门口的水泥被雨水浇得颜色深了一层,梧桐叶粘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师姐早!”
“早。”俞惜接过顾安意手里的伞,靠在墙角沥水,“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要修的那幅山水图,我心里没底。上次喻老说我的线条太软了。”顾安意打了个喷嚏,“我想早点来练习一下。”
“那幅画确实有点难,”俞惜说,“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修复室里老槐树的影子被雨打散在窗棂上,斑斑点点地晃着。
顾安意将画心平铺在长案上,用镇尺压住四角。一寸一寸地比对补纸和画心原本的颜色,她做得比平时慢得多,每一刷都反复确认浆糊的厚度。
“这里的色彩有点重了。藤黄加赭石调淡一点,不然补上去之后整个画面的色调会被这一块拉偏。”俞惜指着左上角。
顾安意凑近看了看,重新拿起调色盘。然后按着俞惜的说法,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点藤黄和赭石,用毛笔一点一点地加水调淡。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得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响,雨声从窗外漫进来。
俞惜小心地用素白锦缎盖好画,四角压上镇尺。收拾好东西,俞惜拿起包,轻手轻脚地离开。
新家在静安居,从博物院过去不堵车的话只要十五分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新漆味,不算刺鼻,混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反而有种干干净净的崭新感。
俞惜推开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暖黄色的光涌上来。
客厅的窗帘还没装,雨天的光线从落地窗毫无遮挡地铺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清透明亮。地板是新铺的橡木,颜色比老宅的浅一些,踩上去像是脚下也生了根。
雨比来的时候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在玻璃上。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空房子还是空的,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