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里光秃秃的枝干藏不住眼前贼寇的野心,大刀舔血,不过眨眼之间,就将沈漪马车上的一马一人斩杀车前。
一眼看过去,她的马车被团团包围了三层,作乱贼寇约莫半百之数,个个腰上斜挎箭袋,搭弓拉箭,蓄势待发。
“只有一个女人!”带头探查的小胡子生得矮小,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说话时却叽叽喳喳,闹腾得沈漪脑袋疼。
“俊俏得紧。”第二个查看的人,长枪往里挑,枪身越过车帘,直击沈漪后背车壁。
他生得俊朗,声音却粗厚,带着一股鄙夷的蛮横。
那一杆粗枪如钉扎入,木屑钻孔掉落,发出沉闷的声音,随着那人粗臂一抖,枪身悬空振动,将把车壁四面撞开,如同被强行掰开的花苞。
沈漪腹中发麻,翻江倒海般闹腾,双股战战,却不敢动弹。
长缨枪落回青年手上,冷声道:“把她献给大王。”
那些起哄喧闹的声音,响彻枯林,她就如同货物般,被塞进了他们一路抢夺来的货物车厢之中。
尽管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子,捆绑时,依旧拿了手指那么粗的麻花绳,把她双手压到后边严严实实地绑住。
一只不干不净的手在她身上游离了几下,色迷迷的打量更让人无法容忍。
沈漪一口唾沫吐了过去,双腿用力一蹬,把给她绑绳子的人踢出好几步之外。
“臭娘们!”那人站起身一巴掌甩来,重得沈漪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魂都被扇飞出了体外。
发黄的啮鼠牙龅着,满口喷着飞沫就要再给她巴掌,却被方才长枪青年横臂一拦,他眉目硬朗,颇有行伍之姿,生得又高大,自然明白其中发生何事。
“这是大王的女人,轮得到你玷?”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小刀,话音才落,那人的耳朵就掉了下来。
坠落在地时,惨叫连连,却不得不跪着求饶。
“秦将军饶命!秦将军饶命啊!”
龅牙男被削了耳朵,却不敢反抗,只能低头求饶。
沈漪被关在货物堆之中,黑漆漆的,身边堆满了抢来的吃穿之物,各种味道混杂,很是难闻。
干燥的空气吸入肺里,冷冰冰的,她咳嗽了几声。
车厢门半开。
瞬间,透进明亮的光线,与开门的裴将军相对而视,他收了枪,一言不发地驾马往前走。
这个贼窝好奇怪,竟有这样天生神力之人,窝在其中害民,何止屈才,简直浪费。
还未到敦煌,沈漪望着映入目中的萧条,如今自己又入困境,不免心生悔恨,早知她在上一处就单独取道衡阳。
可一路上山,沈漪见人烟所至,皆是烧杀掠夺,无一处好居所。她这才明白过来,在她垂头赶路的短短几日里,烽烟熊熊燃烧,早没了一处平安的所在。
无论她取道衡阳,还是别处,都如同炼狱般,战火迅速在全国上下蔓延,炙烤着大晟的最后一分安宁,换取他们的势力范围。
沈漪被押送进仓库里时,屋子里大大小小关押着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缩作一团,躲在堆满木箱的角落里,你挤着我,我挤着你,都不愿意上前查看被丢在地上的沈漪。
大门合上,最后一抹光亮从沈漪脸上离去时,她眼前一黑,便如掉入深不见底的山洞里,冷飕飕的,手掌下是硬邦邦的石砖。
待到沈漪适应了眼前黑暗,才看清这里除了箱子杂物,也就是那些慌不择路的女子们。
地上放着一盆清水,边上漫出湿着,连小碗都没有。可想而知,人喝水时,就如同狗一般,凑过去低头饮用。
加之他们在这些女子身上的掠夺,简直连一刻也没有将她们当做人看待。
见沈漪是单独被丢进来的,那些人并不如以往那般随机将她们之中几人带出去凌辱,十几个女子都松了一口气。
好像逃过了一次未知的劫数。
她们脸上的惊慌淡了下去,一抹死寂的沉默,代替了方才的紧张。
沈漪原本也紧张得满腹绞痛,想着若是被送到他们山大王那里去,就拿手中匕首一试,如同她那夜对周韫行那般。
所幸,这帮人只是把她暂时关押在此。
沈漪站起身,因为过分紧张而一片空白的头脑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她自小在闺阁之中,从未来过这般粗野之地,如今要逃,她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只能先透过门缝查看,可见外边站着两个把守的士兵,方才她被押送进来时,他们就一本正经地守着仓库,目不斜视,很是恐惧。
环视了一圈黑压压的室内,整个仓库是单独的一栋小楼,大概从前是养鸡的,只有一扇门和远远一个天窗,两处出口而已。
门口有守卫,又锁着,她自然逃不脱。
因此那高高在上的天窗,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撕拉——“一声,沈漪裙角衣摆被她用匕首割破了一大半,自膝盖以下,都断成了两截,柔柔地贴在她手上。
几道奇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等她们发问,沈漪就回眸看去那依旧挤成一团的女子堆,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天窗,道:“我们把箱子垫高了,逃出去。”
这些女子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头上襟布发带束发,是典型的边关女子之打扮。
“此处离敦煌多远?”沈漪捏了捏手里断布,岔开话题。
其中几人与她年岁相仿,又听她提起敦煌,顿时来了些兴致。明明又惧又怕,还是朝她走了一步:“还有五十里路。“
作为西域最大的关口,敦煌承载了战火,也锁住了最后的防线。在此刻四处硝烟的时候,这样的边塞大城,反而成了众人心中最后的朝圣地。
夜色越深,山大王回来时,众人就多一分危险。
“我们从这里逃出去。”沈漪压下嗓子里的干涩,指了指眼前两人那么高的天窗。
却无人应答。
沈漪开口道:“横竖都是一死,与其等死,不如试一试。”
可依旧无人跟上她。
几人后退了一步,倒显得一个十余岁的小丫头站在了前边,就好像是她自告奋勇要与沈漪逃跑一般。
等小环反应过来,沈漪已经自顾自拉住了她的手,鼓励道:“不怕,我有办法,我们一起回去。”
小环年轻,心底却也想离开,如今被沈漪抓住了,也就半推半就地配合着。
沈漪先是用地上水盆的水,沾湿了自己撕下来的布料,二人再合力把一只结实的箱子,悄无声息地移到了窗下。
一切准备就绪,沈漪就要站上去,让小环踩着自己往上爬。
“你们走吧,我在底下扛住你们。”一个身形圆润的娘子,衣袖烂了一只,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两道粗瓦砾划过的伤口。
她站出来,面容坚毅,未等沈漪回答,就已然扶着墙壁,对着墙壁扎起了马步,示意小环从她身上爬上去。
来不及感谢她,沈漪只是略略点头致意,就接受了那位大娘的善意。
因为小环体量轻,爬上去时,底下的人也好支撑些。
可危难的是,小环力气也小,就算上得去,把湿布都拧干了,都掰不动那天窗的铁柱子。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沈漪忽然想起,在江南时,她见过纤夫沾湿绳子后拿粗木棒搅动船绳。
木头硬,比起湿布更好抓握和施力。
“用木头搅住湿布,可以省力些。”沈漪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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