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的第二天,李承珩带着李昭到了京畿道南边的安县。
安县不大,是个中等的县,主要种麦子和豆子,今年开春雨水少,麦苗长得稀稀拉拉的,有些地已经干得裂了口子,李承珩没去县衙,也没让人通报,就带着李昭沿着田埂走。
李昭头一回走在真正的田埂上,路很窄,两边都是庄稼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她穿着一双新做的布鞋,走了没几步就沾了泥,鞋底粘了厚厚一层,低头看了半天,蹲下来抠泥,抠了两下抠不动,抬头看李承珩。
“父皇,我的鞋。”
李承珩低头看了一眼,蹲下来帮她把鞋底的泥抠掉了,他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蹲在田埂上的样子,看着就是个带闺女出门的庄稼汉,李昭等他抠完,拉着他的手继续走。
田里有几个农人在浇水,水是从远处的小河里挑来的,一担一担地挑到地里,倒在麦苗根上,李昭看了一会儿,问李承珩:“父皇,他们为什么要挑水?”
“因为天不下雨,麦子渴了。”
“那为什么不从河里引水过来?”
“引水要修渠,修渠要钱,要人。”
李昭不太懂,但她记住了。
再往前走,经过一个村子,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说闲话,李承珩经过时,放慢了脚步,李昭拉着他的手,好奇地看那几个老人,老人们也看见了他们,一个老汉开口问:“赶路的?”
李承珩点了点头:“从北边来,去南边探亲。”
“往南走远着哩,晌午了,歇歇脚吧。”
李承珩没有推辞,在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李昭挨着他坐,好奇地打量那几个老人,他们的衣裳打着补丁,脸晒得黑黑的,手上全是茧子,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很和善。
一个老汉递给李昭一个粗面饼子,李昭看了看李承珩,李承珩点了点头,她才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很硬,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但她没说难吃,只是老老实实地啃完了。
老汉们问李承珩从哪里来,做什么营生,李承珩说做些小买卖,四处走走,老汉们便跟他聊起了今年的收成,说雨少,麦子怕是要减产,说县里前些日子发了赈济粮,但分到每户没多少,管不了大用,说村东头的王老五家,去年借了地主家的粮,今年还不上,地都被收走了。
李承珩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他的语气很平,问的问题也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在点子上,李昭坐在旁边,听不太懂那些话,但她看见父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离开村子的时候,李昭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老汉,他们还坐在树下,还在说闲话,她拉了拉李承珩的手,问:“父皇,他们说的王老五,地为什么被收了?”
“因为他借了别人的粮,还不上。”
“那他怎么办?”
“不知道。”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父皇,你能不能帮他?”
李承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小东西的眼睛里全是认真,她真的在问,他想了想,说:“能。但要先看看情况。”
李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当天下午,李承珩带着李昭进了安县县城,他没去县衙,让张福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来,晚上,赵七的人把安县县令的底细报了上来,这个县令姓吴,四十来岁,在安县做了五年,考评一直是中平,不好不坏,但也没什么建树,今年旱情以来,他发了赈济粮,但发放的方式有问题,大部分被县里的几个大户领走了,真正到农户手里的不多。
李承珩看完密报,放在烛火上烧了,李昭已经睡了,蜷在客栈的小床上,抱着那只新买的布老虎,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第二天一早,李承珩换了身衣裳,去了县衙。
他递了一张名帖,上面写的是一个虚构的京城茶商的名字,吴县令听说有京城来的商人求见,没太当回事,但还是见了,李承珩进了县衙,没绕弯子,直接说了来意,他说他在南边有生意,想看看安县的地,如果合适,打算买些田产。
吴县令听了,态度热络起来,他带着李承珩在县里转了一圈,指了几块好地,说了不少好话,李承珩一边听一边看,偶尔问几句,走到城东的时候,他看见了王老五家的那块地,地已经被地主收了,插了别人的牌子,地里的麦苗长得比别处好,因为地主家有水渠,浇得上水。
李承珩站在那块地边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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