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昭收到一封信。
信是夹在陈笙送来的花样册子里递进来的，册子是陈笙母亲从宫外带进来的，里头夹了一张薄薄的纸，折成小方块，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李昭翻花样的时候，那张纸掉了出来，她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后，御花园假山后，有要事相告，事关公主身世。”
字迹陌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拿着那张纸，坐了一会儿，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她继续翻花样册子，翻了一会儿，合上，站起来，去了正殿。
李承珩在批折子，她站在案边，看了一会儿，说：“父皇，陈笙送了一本花样册子来，我翻了翻，挺好看的。”
李承珩没抬头。“嗯。”
“那我回西偏殿了。”
“去吧。”
李昭转身走了，她没有把那张纸给李承珩看，她不知道写这张纸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要告诉她什么，但那个人说“事关公主身世”，她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到，现在有人主动来找她，要告诉她，她想知道。
第二天午后，李昭跟张福说去御花园走走，张福没拦，让青黛跟着，李昭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走到假山后面，假山后面是一小片竹林，平时没什么人来，她刚走到竹林边上，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个中年男人，穿了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但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是练过武的，李昭站住了，青黛在她身后半步，也站住了。
“你是谁？”
那人行了个礼，“公主不必知道草民是谁，草民今日来，是受人之托，告诉公主一件事。”
“什么事？”
“公主的身世，”那人说，“公主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母是周氏，可周氏是假的，周氏从来没有生过孩子，公主的生母，另有其人。”
李昭的手指扯了一下袖口，她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公主的生母，其实……”
那人刚说了半句，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李昭的肩膀，看向她身后，李昭转过头，看见李承珩站在竹林外面。
他穿着玄色常服，面色平静，他右手握着一把剑，剑是寻常的暗卫佩剑，三尺来长，剑刃薄而亮。
他什么时候拔的剑，李昭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他抬起手，剑尖直指那个中年男人的喉咙。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但他的刀还没出鞘，李承珩已经动了，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
他走到那人面前，剑尖往前一送，剑刃没入喉咙，从前面进，后面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那人倒在地上，手还握着腰间的刀柄，血从喉咙涌出来，淌在灰布衣裳上，洇出一片暗红，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昭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李承珩，他站在那具尸体旁边，手里还握着剑，剑刃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泥土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杀意，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拔剑的时候，李昭甚至没有看清，她只看见他抬手，剑尖往前一送，那个人就倒下了，她的父皇，那个每天批折子、教她认字，给她夹菜，替她盖被子的父皇，用一把剑，干脆利落地杀了一个人。
李昭的腿有些软，她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根断竹，差点摔倒，青黛赶紧扶住她，李昭握着青黛的手，握得很紧，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胸口在发胀。
李承珩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他看着她的时候，跟平时一样，可李昭觉得，她今天才认识这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那种东西很冷，很硬，可以在一瞬间要一个人的命。
“回养心殿。”
李昭没有动，她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尸体，又抬起头看着李承珩，他的剑还在滴血，他没有擦。
“父皇，你杀了他。”
“他是刺客。”
“他还没动手。”
“等他动手就晚了。”
李昭看着他，他的语气很平，跟平时说话一样，好像杀一个人和批一本折子，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
她忽然想起父皇教她看折子时说过的话，他说，有些人，心是黑的，你得学会分辨，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一动手就要动到底。
她以前觉得那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现在她觉得，那些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李承珩把剑递给身后的暗卫，他走到李昭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回养心殿。”他重复了一遍。
李昭点了点头，她跟着他往回走，青黛跟在后面，腿也在抖。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李昭走在李承珩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子不急不慢，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上没有血，但她知道，方才那把剑就握在这只手里。
回到养心殿，李承珩让张福把李昭带回暖阁，李昭坐在小床上，张福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手在抖，张福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李承珩进来了，他洗了手，换了衣裳，坐在床边，他看着李昭，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
“吓着了？”
李昭没有回答，她看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水，抬起头看着他。“父皇，你杀过人吗？”
李承珩沉默了一瞬。“杀过。”
“几个？”
“很多。”
李昭的手握紧了杯子，“都是坏人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
李昭低下头，她想起父皇教她认人的时候说过的话，有些人你看着是好人，其实是坏人，有些人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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