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赵七的人到了松江府。
去了两个人,一个叫谢平,一个叫王安,两人都是暗卫出身,在赵七手底下干了十来年,办事稳妥,手脚干净,他们到松江府那天,正赶上大雨,两人没去府衙,也没去找周衍的父亲周衡,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住下,把松江府的地形和人头摸了一遍。
第三天傍晚,谢平一个人去了周衡的住处,周衡住在府衙后巷的一个小院子里,两进,不大,但清净,谢平敲了门,周衡开了,孙平亮出腰牌,周衡看了一眼,把他让了进去,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小半个时辰。
孙平把李承珩的密旨递给周衡,周衡看完,烧了,然后他把查到的账册,口供,人证名单全部交给了谢平,谢平收好,说“今夜动手”,周衡点了点头。
那晚子时,谢平和王安分头行动,谢平带人去了盐运使司的仓库,王安带人去了松江府同知的宅子。
两边同时动手,人赃并获,盐运使司的三个官员,一个在仓库里被堵了个正着,两个在睡梦中被从床上拖起来,松江府的同知更狼狈,他正在书房里烧账册,被王安一脚踹开门,火盆里的纸还没来得及烧完,就被人按住了。
第二天一早,周衡把涉案人员的名单和罪状拟了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李承珩接到折子时,正在御书房跟沈廷之议事,他看完折子,递给沈廷之,沈廷之看完,脸色变了。
“松江府的盐仓亏空,比报上来的还多,除了那三万引盐,还有两万引是去年亏的,被平了账,涉案的官员,从盐运使司到府衙,前前后后有七个人。”
沈廷之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松江府是江南富庶之地,盐税是朝廷的重要进项,这一案牵涉的人多,臣以为,要查,就要查到底,不能只打苍蝇,不打老虎。”
李承珩看了他一眼,“沈相觉得,老虎是谁?”
沈廷之没接话,他知道李承珩在问他,江南的盐运,背后站着几方势力,柳家倒了,但柳家旧部还在盐运使司里。
另外,沈家也有几个门生在江南做官,虽然跟松江府不是一处,但彼此有往来,沈廷之不能说“老虎是柳家旧部”,因为他自己也不干净,他只能说“臣不知,臣请陛下彻查”。
李承珩点了点头,“那就彻查,朕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沈相回去拟个章程上来。”
沈廷之应下退了出去,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慢了些,他回到沈府,把沈鹤年叫到书房,关上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沈鹤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消息传到后宫,李昭正在西偏殿里看周衍的第三封信,信上说,他爹抓了人之后,松江府的百姓在府衙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周衍说,他头一回看见他爹笑得那么开心,李昭看完,把信收好,去了正殿。
“父皇,周衍来信了,他说松江府的百姓放鞭炮了。”
李承珩正在批折子,他放下笔,看着李昭,“你觉得百姓为什么放鞭炮?”
“因为贪官被抓了。”
“还有呢?”
李昭想了想,“因为他们的日子好过了,盐税降了,盐价就降了,盐价降了,百姓买得起盐了。”
李承珩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还有一件事,百姓放鞭炮,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在替他们做主,他们觉得有人替他们撑腰,这个撑腰的人,是朕,是朝廷,他们记住了这件事,往后就会信朝廷,民心就是这么攒起来的。”
李昭默默听着。
“父皇,那松江府的事,是不是就算完了?”
“没有,松江府是抓了人,但江南不止一个松江府,松江府有盐仓亏空,别处也有,朕让三司会审,就是要借松江府这个案子,把江南的盐运彻底清一遍。”
李昭想了想,问:“那周衍的爹呢?”
“他做得好,朕会升他的官,但他不能留在松江府了,他动了盐运使司的人,那些人背后还有人,他留在松江府,不安全。”
李昭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皇,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江南?”
李承珩看着她,“你想去江南?”
“我想看看盐仓,看看盐运使司,看看周衍信里写的那些地方,看看江南的百姓怎么过日子。”
李承珩没有立刻答应,他靠在椅背上,李昭十一岁了,她去过京畿道,见过旱灾,见过水灾,见过贪官,可她没见过江南,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是盐税、漕运、丝绸、茶叶的源头,她将来要握住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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