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二年春,京城里办了一场灯会。
不是什么大节,就是城里几个富商凑了银子,在朱雀大街搭了灯棚,请了工匠扎了几十盏花灯,从初十到十五,连着摆五天,算是给开春讨个彩头,也让老百姓热闹热闹。
李昭在养心殿里坐不住了。
她隔着窗子都能看见远处宫墙外面透进来的光,红彤彤的,她缠着李承珩要去看看,在榻上滚来滚去,嘴里念叨着“父皇父皇父皇”,李承珩被她磨了一整个上午,终于点了头。
“微服去。不许声张。”
李昭高兴得从榻上蹦起来,差点摔在地上,张福赶紧扶住她,被她拽着袖子催:“福爷爷快帮我找衣裳,不要宫里的,要外面的!”
张福看了一眼李承珩的脸色,见他没反对,便去翻箱倒柜地找了一身寻常人家孩子穿的衣裳,李昭换上,浅蓝色的小棉袄,外面套一件月白的褂子,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用青色的布带系着,看着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娃。李承珩自己也换了身玄色的常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氅衣,把那枚白玉扳指摘了,收进袖中。
赵七挑了四个暗卫,换了便装,远远跟着,张福也跟着,背了个不起眼的包袱,里面装着李昭的水壶和点心。
从角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昭被李承珩牵着手,走在宫墙外面的夹道上,眼睛四处乱看,她从来没出过宫,宫墙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全是新鲜的,夹道尽头是一条窄巷,出了巷子就是朱雀大街,巷子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底下蹲着一只猫,看见人来,喵了一声跑了。
李昭瞪大眼睛:“父皇,那里有猫!”
“嗯。”
“我能不能养猫?”
“不行。”
“为什么?”
“养心殿里不能养猫。”
李昭瘪了瘪嘴,但很快被巷子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她拉着李承珩的手往外跑,李承珩被她拽着,步子不自觉地快了些,张福在后面追着喊“慢点慢点”,但声音被街上的嘈杂盖住了。
出了巷子,朱雀大街就在眼前。
满街的灯,把整条街照得通明,有兔子灯、鲤鱼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一人多高的鳌山灯,堆得层层叠叠,上面插满了蜡烛,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牵着手的一家三口,有提着灯笼的孩子,有叫卖糖葫芦和烤栗子的小贩。
李昭站在街口,仰着头看了半天,嘴巴张得圆圆的。
“父皇,好亮。”
李承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往身边拉了拉,街上人多,他怕她被挤着。赵七安排的暗卫已经散开,混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跟着。
李昭拉着他的手往人多的地方钻,她看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手里捏着一团糖,三两下就捏出一只兔子,李昭蹲在摊子前面,看得眼睛都不眨,李承珩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摊主递过来一只糖兔子,李昭接过去,小心翼翼地举着,舍不得吃。
“父皇,你看,兔子。”
“嗯。”
“它好漂亮。我能不能留着?”
“糖会化,吃了就吃了。”
李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舍不得,她举着糖兔子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舔了一口,然后眼睛就亮了,她三两口把糖兔子吃完了,嘴角沾了一圈糖渍,又跑回来拉着李承珩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李昭忽然站住了,她扯了扯李承珩的袖子,指着前面,李承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街边一家茶楼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带着一个小姑娘从车上下来。那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衣裳,正是陈笙,中年男人是陈万金,陈月娥的兄弟,管着江南盐运,这次是进京述职,顺带把女儿接出来看灯。
陈笙也看见了李昭,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朝这边跑过来。
“公主!”
跑到跟前才想起行礼,慌慌张张要跪,李昭一把拉住她:“别跪了。父皇说今天在外面,不用跪。”
陈笙看了看李承珩,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陈万金已经走过来了,步子起初还稳,等看清了李承珩的脸,脚下一顿,脸色就变了,他在江南做了多年盐运使,进京述职时远远见过御辇上的天子,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便服,没有冠冕,可那张脸他认得分明。
陈万金的膝盖弯了一下,额头冒了汗。李承珩看了他一眼。
“不必。”
陈万金硬生生把膝盖直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是陈月娥的兄弟,淑妃的亲眷,在江南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此刻站在这个人面前,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喉咙,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地来。
陈笙不知道父亲在怕什么,拉着李昭的手说:“公主,你也来看灯呀?”
“嗯。父皇带我来的。”
“那个走马灯好看,我方才看了好久。上面的人会转。”
李昭点头:“我也看了。父皇说里面有热气,热气往上走,推着灯转。”
陈笙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往走马灯那边跑,李承珩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陈万金跟在李承珩身后,隔着几步远,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张福凑过来,低声说:“陈大人,不必拘束,今日是私事。”
陈万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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