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去景王府那天，是七月十九。
天热得很，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她坐了马车从公主府出发，赵七的人跟在后面，马车在景王府门口停下，她下了车，看见府门关着，门口两个侍卫守着，侍卫认得她，行了礼，把门开了。
走进府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花木没人打理，长得乱蓬蓬的廊下晾着几件小孩的衣裳，是林舒窈洗的。
她穿过前院，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李景琰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李昭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九妹妹。”
李昭走进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他的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紫。
他的腿被毯子盖着，看不出什么样，书房里很闷，窗户开着，可一丝风都没有，案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没动过几口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大哥，我来问你一件事。”
“问。”
“二哥，三哥，四哥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李景琰看着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朝中都这么说，说你在府里出不去，就让沈家的人在外面动手，把三个弟弟弄残了，父皇就没有别的皇子可以选了，只能选你，或者选你儿子。”
李景琰看着她开口。“九妹妹，我跟你说实话，我没做，我在这个府里关了两年，哪都去不了，沈家的人进不来，我的人也出不去，我连外面的消息都打听不到我怎么动手？”
李昭看着他。“可朝中都说是你。”
“朝中都说是……”李景琰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李昭的肩膀，看向窗外，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浓密，他看了一瞬，脸色变了，他闭上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昭看着他。“大哥，你说什么？朝中都说是谁？”
李景琰没有接话，他的手握着轮椅扶手，握得手发疼，低着头，一直不说话，李昭又问了一遍。“大哥，你把话说清楚，朝中都说是谁？”
李景琰抬起头，他很害怕，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九妹妹，我不知道，三个弟弟的事，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你别问了，问多了对你不好。”
李昭站在那里，看着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改了话。
刚才明明听见他说“朝中都说是”，后面的话被他咽回去了，她想再问，可李景琰别过脸去，不看她了。
他别过脸的时候，她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在害怕 ，她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景琰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她转身走了。
她走后，李景琰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想起方才那一瞬间，他刚要说出“父皇”两个字，窗外忽然飞进来一支箭，钉在他身后的书架上，箭尾还在颤，嗡嗡的。
他吓了一跳，把话咽了回去，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老槐树上没人，可他知道，有人在，父皇的人在，父皇不想让他说，他要是说了，下一箭就钉在他身上 他坐在轮椅上，握着扶手，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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