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选侍被降为选侍之后，搬到了掖庭偏院。
那地方在皇宫最西边，挨着冷宫，墙高院窄，终日见不着多少日头，从前住在这里的，都是犯了事被贬的宫人，柳选侍住进来之后，整日关在屋里，不怎么出门，身边的宫女被裁得只剩一个，粗使的洒扫都归她自己动手。
她恨。
恨李承珩，恨翠儿嘴碎，恨李昭。最恨李昭，若不是那个小野种，翠儿不会说那些话，她不会被降位分，不会住到这个连风都透不进来的鬼地方，她把一切都算在了李昭头上。
五月初的一天，天气好，李昭缠着青黛和墨兰要去御花园玩，李承珩在御书房见朝臣，没空管她，只嘱咐了一句“别跑远”，李昭答应得痛快，拉着青黛和墨兰就跑了。
御花园里，海棠和牡丹都谢了，月季和芍药开得正好，李昭在花丛里跑来跑去，揪了几朵月季，又去追蝴蝶，青黛和墨兰跟在后头，不远不近，李昭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对她们说：“我们来玩躲迷藏。”
“公主，这里地方大，不好藏。”青黛说。
“就玩一会儿。你们数到二十，然后来找我，找到了我，我就跟你们回去。”
青黛和墨兰对视一眼，御花园她们熟，每一处角落都踩过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青黛点了点头：“公主藏好，别出月门。”
“知道了。”李昭转身就跑，小身影很快消失在花丛后面。
青黛和墨兰闭上眼睛，开始数数，数到二十，她们分头去找，御花园不大，但花木深，假山多，藏个孩子不容易找，青黛往东边找，墨兰往西边找。
柳选侍那天恰好也在御花园。
她本来不该来的，掖庭偏院的人没有旨意不能随意走动，但她花钱买通了一个管事的太监，说是去御花园摘些晒干的药草。管事太监收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出来了，她进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看见了李昭，那个小公主正蹲在花丛里，撅着屁股，认真地藏着自己，嘴里还念叨着“藏好了藏好了”。
柳选侍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她站在假山后面，看着李昭从花丛里钻出来，又钻到另一丛后面，离月门越来越近，青黛和墨兰被花木挡住，看不见这边。
她咬了咬牙，机会只有一次。
李昭钻进了一片芍药丛里，蹲下来，把裙子拢了拢，缩成一团，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等着青黛和墨兰来找，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李昭吓了一跳，想叫，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扭头看见一张女人的脸，不认识，柳选侍的脸色很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别出声。”柳选侍压低声音，拖着她往月门外走。
李昭挣扎，但五岁的孩子力气小，被柳选侍连拖带拽地拉出了月门，月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宫道，平时没什么人走。柳选侍把她拽进了一间废弃的耳房，里面堆着些旧桌椅，落满了灰。她把李昭按在角落里，用手帕塞住了她的嘴，又解下腰带把她的手绑了。
“你老实待着。”柳选侍蹲在她面前，声音又低又狠，“等天黑了我就放你走，你要是敢叫，我就……”她没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李昭害怕。
李昭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泪从脸上淌下来，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闷闷的哭声。
青黛找了一圈没找到李昭，她心里开始发慌，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墨兰从西边回来，脸色发白，说“没找到”。两个人对视一眼，后背同时冒了冷汗。
“去月门那边找！”
她们跑到月门，月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青黛蹲下来，在地上看见了一小串脚印，还有几片被踩碎的月季花瓣，脚印往宫道那边去了，但出了宫道就再看不出来。
青黛的脸白得像纸，她转身就往养心殿跑，墨兰跟在后面，两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承珩正在御书房见沈廷之，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头看见青黛和墨兰跪在门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他手里的朱笔停住了。
“陛下……公主不见了……”
李承珩站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椅子，他几步走到门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青黛。
“说清楚。”
青黛抖着声音把经过说了，在御花园玩躲迷藏，分开找，没找到，月门外有脚印，被人带走了，李承珩的脸色没变，但张福站在旁边，觉得周围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赵七！”
赵七从暗处闪出来，跪在他面前，李承珩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封宫。所有宫门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御花园、储秀宫、掖庭、冷宫，全部搜，挨间挨房地搜，把今天在御花园附近当值的所有人叫来问话，公主找不到，你们都不用活了。”
赵七领命而去。李承珩转头对沈廷之说：“今日的奏对到此为止，沈相先回去。”
沈廷之躬身退下，临走前看了一眼李承珩的脸色，他认识这位帝王十几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一头被锁住的猛兽，随时可能挣脱。
李承珩没有等消息，他亲自去了御花园，青黛和墨兰跟在后面，不敢出声，他走到月门那里，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小脚印，是李昭的，旁边有一串大脚印，是女人的，他顺着大脚印往宫道那边走，走到一半停住了，宫道上的脚印杂乱，看不出方向。
赵七的人已经在搜了，一队一队地跑过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御花园里的花被踩倒了一片，但没人管。
“陛下！”一个暗卫跑过来，“掖庭偏院那边有线索，柳选侍今日出了院子，说是去御花园采药，她回去的时候，有人看见她衣裳上有土，神色慌张。”
李承珩转身就往掖庭走，步子极快，张福跟在后面小跑都跟不上，到了掖庭偏院，赵七已经带人围住了，柳选侍站在门口，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攥着衣角，嘴唇在抖。
李承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听在耳朵里，像是刀刃划过瓷面。
“昭儿呢？”
柳选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李承珩没等她回答，偏头对赵七说：“搜。”
赵七带人冲进了院子，李承珩站在柳选侍面前，没动，也没再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像是看一个死人，柳选侍的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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