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烤鱼后谢穹病倒了，摊子不摆，房门不出，就连木娘子告诉他吴娘子愿意便宜把院子转卖给他，他也提不起精神。
他躲在房间偷摸掀起裙子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那性别认知障碍不是治好了吗？怎么好好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姑娘活生生变成男子？！
谢叙站在门口举起手又落下，举起又落下，谢穹病倒这几日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太直接伤到谢穹。
“谢穹，那日哥哥吃了酒脑子糊涂，怎么能怪你，要不是你我现在都死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出来捶我一顿，别一个人躲在里头。”
好声好气哄了一遍又一遍，房门一动不动，谢叙又急又气，活生生气上火，嘴上长了个大大的燎泡。
他在院子里埋着头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转了好几圈，一脚揣在柿子树上，掉了一地柿子叶和柿子果，吓得诺宝惨叫着缩进角落。
“娘个西皮！谢穹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你他娘的要在不开门，老子一脚踹进来，管你他娘的想什么！”谢叙气得暴露本性，“你他娘的要是想做个女人，老子能拦着你吗？！有什么话不能出来说，他娘的躲在被窝里装什么娘们！”
吱嘎——谢叙骂的正火，谢穹拉开了门。
他还穿着那天的衣裙，眼睛红肿成一条缝，嘴皮干裂开口，头发凌乱。
看上去伤心欲绝，下一秒就要死了。他这模样吓得谢叙骂了半句‘他娘的’活生生咽下喉咙，就怕真把自己唯一的弟弟骂死。
谢穹看也不看谢叙一眼，提着水桶往水缸去，谢叙跟在旁边絮絮叨叨：
“出来就好，想吃什么，哥给你整。”
“要打水？哥来哥来。”
“热水也有要不要洗个澡？”
“你那摊子哥每天都摆出去，卖的钱都在钱匣子里。衙门里的同僚都问你怎么不在。”
“隔壁的院子哥给你买下来，你看看哪天心情好咱们去过契？”
谢穹脚步一顿，看向谢叙，往日收拾的干干净净精神十足的谢叙也还穿着那日的衣服，脸色焦黄，眼圈发青眼底发红，一看就没怎么休息。
不，应该说从谢穹把自己关进屋子就一天都没合过眼，熬鹰似的盯着谢穹房间，生怕谢穹出个好歹。
“哥，你好臭。”谢穹说。
“诶，说话就好，说话就好，哥……”谢叙嘴皮一抖，提起气想骂，眼前猛地发黑，赶紧深呼吸，“你几天没洗澡难道就很香吗？”
谢穹浮出淡淡笑意，脸颊梨涡微微往里凹。
“哥，别说话，你嘴好臭。”
“你！！”
谢穹说完就跑，留下谢叙气得用力抵住眉心，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谢穹气死。
一个时辰后，洗漱完的谢穹和谢叙两人躺在院里方桌上，头发自然垂下，差一点就挨着地。
谢叙翘着二郎腿，嘴里塞了个茶叶蛋，唏哩呼噜的吃。在门外大骂一通释放本性后，他彻底不装。
“我和你相差不过六岁，可我真的不理解你的想法，那日我究竟说了什么让你崩溃得关在房间里。”谢叙翻着白眼用力把蛋黄咽下去。
谢穹手撑着桌板喝了一口红豆银耳饮子，搅得半湿的头发搭在肩上，咽下嘴里的饮子，他撩起头发重新躺下，发丝掠过地面，吹起一层细灰。
他看着蓝天白云盯着红日直到眼睛受不了流下眼泪，谢穹才开口说：“哥，我暂时还不想说。”
耳边传来叹气声，“不想说就不说。”
谢叙按了按谢穹脑袋，他翻身跳下桌子，“但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好走，等到你显露出男人特征，旁人的语言会杀死你，但……不管妹妹还是弟弟，只要是你，哥都可以接受。”
谢叙这么心细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出谢穹把自己锁进屋子的原因，只是他不懂谢穹只是男扮女装怎么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女人？
如果别人知道，谢穹该怎么活，言论会变成刀将他杀死。
可如果这是谢穹的选择，他接受。
阳光真的好刺眼，谢穹抬起手遮住脸，手臂下他紧紧咬住嘴唇，眼泪打湿整张脸。
——
几日后天气正好适合动迁，谢穹早早在后院门上挂上‘今日主家有事歇业一天’的牌子，以免买东西的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穹穿着件粉色绣花双纹短袄，下身同款杏白色马面裙，耳边娇俏地梳了两个发髻，上头插了两只绒花，看起来青春靓丽又活泼。
吴娘子已经将房契过户，今天谢穹准备去西市找木匠、砖瓦匠。
“哥，你好了没？再不快点好的木匠师傅都被别人请走啦。”
谢穹朝屋内喊了声，
“来啦，催催催，那些干活的没有个老实的，我陪着你他们才不敢敲竹杠，耍滑头。”谢叙穿了身玄色束口直身，头戴一顶六和一小帽，腰间系了条牛皮软带，上头挂着个不知在哪家买的刺绣兰花香囊。
谢叙本就身材高大，又生的好看，稍稍一打扮，把谢穹都看痴了。
谢叙笑了笑，“做什么这副模样，等你以后换上男装也是这样。”
谢穹嘿嘿笑笑，自打那天不算开诚布公的谈话后，谢叙和他说话老是夹带私货，时不时提醒谢穹他是男子不是女子。
若是以前旁人这么说他，他定是要发作，犯病，但谢叙说，谢穹却不觉的讨厌，听得多了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走吧，走吧，一会人多了。”
前脚踏出院子，谢穹看到玉兰正好也要出门，他立即招呼：“玉兰，玉兰，你要去哪儿？我和哥哥去西市，要是顺路要不要同去。”
玉兰听到那人的名字心口微颤，正要答应忽地视线瞥到跟在谢穹身后的谢叙，睫毛乱颤，猛地垂下脸。
“你们兄妹二人一起正好，我还是独自前往比较好。”
“啧，都去西市现在不一起一会路上不也会遇到。”谢叙盯着玉兰耳垂摇晃的翡翠耳坠。
“一起呗，买了东西还能让我哥提，正好大夫让他多锻炼。”
玉兰垂着的耳垂微微泛红，“那便打扰了。”
三人一起往外，路过门口的力士见谢叙打了个招呼：“谢副千户身体见好，什么时候回去复职啊？”
谢叙指了指力士：“你小子，自己上值见不得别人清闲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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