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我的想法是你的乐趣吗？”安西娅问，“你收集我的喜好，寻找我的行踪，也许我没有明言制止，可你将大量的时间耗费在我身上，你想要获得什么？”
“您厌恶这种行为吗？”塞缪尔微笑着问，他手上沾染了灰尘，鞋尖上是湿润的泥土，安西娅看了一会儿黑色的污渍，愉快地猜想泥土中液体的来源。
“您不厌烦，难道您会容忍另一个人侵入你的生活吗？我见过你是怎样用匕首剜出另一个冒犯者的眼睛，我觉得恐惧，可同时我觉得，我的眼睛要比他的更漂亮，更适合被你放在手心里。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不过某一次，我曾经在你离开后坐在你的椅子上。”
他想了想，继续说：“用同样的姿势，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在那个时候，我有一种错觉，似乎我触碰到你了，似乎我和你变得相似，想到这就会让我快乐。有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在看我，就像你能感知到我在看你一样，在那个时候，我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有意义了，我就像被凝固在琥珀中的飞蛾，只能在你的视线中飞舞。”
“您能理解吗？”塞缪尔看了看安西娅，遗憾又满足地叹气。“您不能理解，您还不够爱我。这很好，您将尝到爱情甜美的果实，享受被人追求和爱慕。假如你不喜欢我，那么也可以将我打进无法逃脱的地狱中。可是等待和期盼也是幸福的，虽然其中有同样分量的酸涩。也许那些酸涩才是幸福的源头。”
安西娅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好在她有旧账可翻。
“假如我不去找你你就一直不主动吗？”
“可能吧。”
“懦夫。”
“不敢主动来找我却敢悄悄跟踪我吗？”
“我以为不算悄悄，但是，是的。”
“变态。”
“那个剜掉眼睛的人，是你处理的后续？”
“是我。”
“多管闲事。”
塞缪尔还在忙忙碌碌地挖坑，任劳任怨地打扫现场。吉安做得准备很充足，腐蚀性药水，铲子，治疗药剂，清洁痕迹的卷轴，其中的卷轴甚至是巫师级的，如果这些东西是在商店购买的，价格可不会便宜。
不过现在这些都成了他自身的埋骨工具。小少爷把治疗的药剂喂给安西娅，她的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随之而来的是困倦。
她的身下是杂乱的草地，身后是凹凸不平的树干，身前是一个手上染血的奇怪之人，她应该警惕戒备，可她还是并不算安稳地睡了过去。她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带给她急迫感的噩梦，她梦见了——
“醒一醒，安西娅。”塞缪尔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你做噩梦了吗？没关系，学院很少详查学徒失踪情况。”
“噩梦？”安西娅怔了怔，“也许吧。”
她觉得自己好像梦见了什么奇特的东西，可是这种疑惑也很快就消失了。尸体已经被处理好了，几天之后，这片森林就将吞噬一切打斗的痕迹。
小少爷的心情似乎一直都不错，安西娅想起他过去的老好人形象，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也是你寻找意义的一部分吗？”她笑了一会儿，问道，“一个人死去，他拥有的一切都归于虚无，目睹这样的场景会让你熟悉吗？”
“我不知道，安西娅，不过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提出这样的建议，”他低下头，露出一个似乎是羞涩的表情，“我看过你的那个笑容，在你剜掉别人眼睛之前。”
他们在月光下对视了一会儿，安西娅把今天发生的事来回想了几遍，看向了塞缪尔宝石一般的眼睛，她盯着那双眼睛，然后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塞缪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微笑着握住安西娅的手，拉起她，搀扶着安西娅穿过森林往学院走。
而在另一边，也有人正在讨论他们呢。
“结果如何？”一个苍老的声音询问。
“不怎么样。”一个男人拉长了声音回复。“大半夜的被杀了一次，还要看一场乱七八糟的爱情戏，照我说，这不过是一对儿普通的小学徒，看那可怜的样子！真不知道你到底怀疑她什么。”
“西里斯大人对那女孩的监控极其严密。她的身上必然隐藏着秘密。她还没有被逼到绝境上，只有生死一线的时候，才能逼出她的底牌。”
“好——吧。”男人拉长了声音，“可这不能怪我，又要追杀她，又不能真的杀了她，老头子，你的要求可真麻烦。”
“杀了她？你准备好迎接西里斯大人的报复了？”
烛光闪烁，照亮了那人白色袍袖上的金色纹路，狭窄的房间，昏暗的蜡烛，这一切更显得他身上的巫师袍华贵闪耀。
安西娅在寂静的街道上与塞缪尔分别，并约定了明天的见面时间，回到熟悉的房间，安西娅似乎也安心了一些。屋里的一切都和早上时毫无差别，可她和塞缪尔却和早上的时候大不相同了。他们一起杀了人，埋了尸，塞缪尔出的主意，她动的手，他们一起处理的尸体。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安西娅深深吐出一口气。这事当然做得鲁莽，可她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唯一的意外之喜就是那个小少爷。
她安静地微笑，仿佛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听到了他轻柔的建议。他们成了同伴，同谋，守护着同一个秘密，不会——也无法背叛对方。这比不知从何而来的爱意更值得她信任。
她有点期待明天塞缪尔会带给她什么惊喜。
就在安西娅沉入睡梦中后，红发绿眼的巫师从镜中探出影子，看到安西娅沾满血迹的衣服，他神色微妙，表情挑剔，随后消失在了镜子中。
安西娅入睡后却并没有沉入黑甜的梦乡中，她在恍惚间坠入了一个覆盖着蓝紫色魔力的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且空旷的平台，平台上也许有一些东西，或者有一些人，可安西娅完全没看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天空吸引了。
天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蓝紫色，一半是鲜红色，此刻蓝紫色已经占据了将近四分之三的天空，并且还在朝着另一半蔓延。一颗巨大的，遮蔽了一半天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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