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姒怔怔地望着站在书肆门边的霍诠，心头猛地一震，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指尖轻轻摩挲着隆起的肚子，微微发颤。
她明明都逃到金陵了，为什么霍诠还是找来了？
一旁整理书架的吴越泽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的霍诠。
他又看了眼柜台后面失魂落魄的沈云姒，心中便隐隐有了答案，莫非，此人便是小宝的父亲，便是沈姑娘心里的那个人？
吴越泽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到柜台旁，挡在沈云姒面前，一脸警惕地朝霍诠拱手问道：“请问阁下是？来此所为何事？”
霍诠勾了勾唇，冷笑一声，不答反问：“你又是谁？同她又是什么关系？”
“在下吴越泽，乃建康令。”吴越泽从容地报上身份，看了沈云姒一眼，又道，“同沈姑娘是邻居。”
随后，他轻咳一声，续道，“沈姑娘是我金陵的百姓，我便有责任护她周全。阁下若是来买书的，我们欢迎，若是来寻衅的，恕不接待。”
霍诠闻言挑了挑眉，闲庭信步般走到柜台旁，目光越过吴越泽看向沈云姒，嗓音低磁：“姒儿，你来告诉他，我是谁。”
对此，沈云姒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
见她不语，霍诠拂开吴越泽挡着他的手，径直走到柜台旁，似笑非笑地看了沈云姒一眼，随即冷声同吴越泽道：“我是她的男人，也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不是权倾朝野的大都督，而是她的男人？
沈云姒心头轰然一响。只是，他怎么就这么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果然是他，吴越泽心想。
望着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吴越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霍诠说道：“是吗？怎么从未听沈姑娘提起过你？她来金陵已半年有余，只字未提什么夫君。”
“哦？她从未提起我吗？”霍诠闻言，目光在吴越泽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转过头来，落回沈云姒身上，随即，勾了勾唇，“姒儿，吴大人问得好。你不妨说说，你为何对我只字不提？”
他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柜台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我就这么拿不出手？让你如此藏着掖着，不愿告知旁人？”
沈云姒别过脸去，抿唇不语。
霍诠却不依不饶，“沈云姒，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沈云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一路追到金陵，想来已将京城翻查了个底朝天。
如今居然还能这般好言好语地同她说话，怕只是暴雨前短暂的宁静。
吴越泽见气氛僵住，忍不住开口：“大都督……”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可已收不回来。
霍诠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吴大人消息倒是灵通，这就知道我是谁了？”
吴越泽索性把话挑明：“普天之下，能这般气势的，下官猜也猜得到了。只是大都督，沈姑娘既已在金陵安家，便是下官治下百姓。她不愿提的事，大都督又何必当众逼问？”
“逼问？”霍诠直起身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吴大人此言差矣。我千里迢迢寻来，连一句解释都不配得？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我连问一句‘为什么’都成了逼问？那依吴大人之见，我该怎么做，装作不认识，转身走人，好成全你们邻里和睦？”
“下官不敢。”吴越泽拱手，“下官只是觉得，沈姑娘面色不好，有什么事，不妨等她身子舒坦了再说。”
“你倒会替她打算。”霍诠冷哼一声，转向沈云姒，语气缓了些，“姒儿，我只问你，这半年，你过得好不好？”
沈云姒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怔了一怔，低声道：“我过得好不好，都与你无关了。”
“与我无关？”霍诠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你带着我的孩子，逃到千里之外，然后告诉我，与我无关？”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沈云姒抬起头，倔强的开口，“从我离开京城那日起，便是我一个人的。”
霍诠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好。好一个‘你一个人的’。”
他伸手便要去牵她，“随我回京，回京后，我好好同你算一算这笔账。”
沈云姒往后一缩，吴越泽再次上前一步，拦在二人中间：“这位贵客，无论你是何人，既然沈姑娘不愿随你离开，你便无权强行带走她。强逼于人，非君子所为。”
霍诠猛地转头看他，目光如刀：“吴大人，我念你照顾了她一些时日，才容你说了这么多。她是我的人，我们夫妻之间的私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私事也要看当事人愿不愿意。”吴越泽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沈姑娘不愿同你走，便该尊重她的心愿。”
“你倒是热心，事事替她做主。”霍诠声音冷沉，“她腹中怀的是我的骨肉，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也依旧是我的人。吴大人，区区七品建康令，也敢在本督头上作威作福了？”
“金陵城的百姓，皆是下官治下子民。下官既为一方父母官，自当护他们周全，这是下官的本分。”
吴越泽拱手，毫不示弱，“若有人要强掳城中女子，下官断不能坐视不理。”
“强掳？”霍诠眯起眼，“吴大人这张嘴，倒是会挑字眼。本督接夫人回家，到你嘴里就成了强掳？”
“沈姑娘若肯，自然不是强掳。”吴越泽沉声，“可沈姑娘方才说了‘不会同你回去’，大都督也听见了。”
霍诠淡淡瞥他一眼，沉声道：“好，很好。那么本督宣布，从即刻起，你不再担任金陵的建康令。”
吴越泽闻言，心头一震，却仍稳住心神，拱手道：“大都督。下官官职虽低微，可也是陛下亲封。罢免一事，并非大都督一句话便可决断。下官为官一日，便会履行下官的职责，保障我管辖之内百姓的安全。大都督若要治我的罪，还请先递折子到吏部，下官自会静候处置。”
“你倒会拿皇帝压我。”霍诠冷笑，“折子我自然会递。不过在吏部批复之前，吴大人，你最好想清楚，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搭上自己的仕途，值不值得。”
“值与不值，下官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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