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进小院,铺了一片冷白。沈知意洗完澡,发尾滴水,没擦。
她心烦意乱在院子里绕圈,后颈腺体贴的边缘翘着,青草味早被沈淮的橙花柠檬浸透。她随手扯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身体深处突突直跳。像冻土下的种子被脚步声惊醒,一下,又一下,碾着她的神经末梢。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戒断反应。橙花柠檬覆盖得太深,身体在渴求另一种信息素来平衡。
……大概,和太子无关。
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你身体好了吗?”——好像在暗示什么……删掉。
输入“我想见你……”——又删掉。
反复几次,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话:
“我选修课要写论文,听说皇宫有个叫常仪的AI,能查大动乱时期的资料?”
屏幕亮起。
“好,我过来接你。”
沈知意惊慌失措跳了起来,看到镜子里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睡衣:“明晚吧?现在有点太晚了吧。”
“也好,明晚八点,我来接你。”
她盯着那行字,身体烫得更厉害了,像有人往她血管里浇了一杯温热的蜂蜜酒,甜得发腻,烧得发慌。
第二天晚上八点。
她推开门,他已站在门外。银发在冷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属色泽,右手垂在身侧,拇指与食指虚虚握着,像是拿着一根不存在的权杖。
“殿下身体好了吗?”
他低头,眼睛在阴影里深不见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确认她是真实的。
“没事了。”他声音低沉,“走吧。”
查询室四壁纯白,终端界面比羲和更冷,字体是复古的衬线体。
她坐在查询台前,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敲不下去。
太子就站在她侧面,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冰川雪松,从皮肤底下渗出来,被体温烘软了一层。
“你准备写哪个方向?”他问。
她随口编了一个:“……大动乱时期……人工智能的减少?”
话一出口,空气静了半拍。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正侧着耳廓对着他,几乎感觉不到那一眼的重量。
“常仪应该有数据。”他说。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输入关键词。动作太急,第一个词打成了“大动作”。她删掉,重新输入。
屏幕闪烁,弹出红色系统提示:
“检索结果:公开文献127篇,重复率98.7%。该方向于星历3175年已被帝国中央军校评为‘低创新阈值课题’。建议更换关键词。”
她耳根烧了起来。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气音似的“嗯”。
她猛地转头,差点撞上他下巴:“你笑什么?”
太子垂着眼看她,丹凤眼底的纹路在冷光下弯了一瞬:“没笑。”
“试试这个,”他俯身,右手撑住查询台边缘,好像环抱着她,“虫族与大动乱的关联。”
她手指自己敲下了关键词。
屏幕血红警告:
“权限不足。该检索涉及帝国最高级机密。”
两人同时僵住。
她下意识往后靠,后背贴上他胸口。
他也没有退,只是右手从查询台边缘收回来,垂在身侧,虚虚握成拳。
“为什么……”她声音发飘,“连这个都锁?”
他没有回答,盯着屏幕,下颌线绷得极紧。
她闻到他身上冰川雪松的气息,一丝都没放出来,锁在皮肤底下。她只能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被体温烘软了一点的冷松尾调。
她删掉关键词,重新输入:“大动乱时期……完整记录。”
屏幕跳转。
星历2521年,旧联邦解体,社会动荡开始。紧接着——空白。整整五十二年被压缩成一条灰线,标注着:“该时期物理存储中枢损毁,数据不可恢复。”直到星历2601年,文明重建宣言。
六百多年前。
五十二年。
人类历史被整齐地切去一块,像手术切除的病灶。
然后她看到了那份卷宗:
密封卷宗0001·星历2590年
标题前缀:群体稳定计划。
内容状态:涂黑。
权限:最高级,仅限特定名单查询。
她盯着屏幕上“2590年”的灰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这个计划是什么”,想问“为什么涂黑”,想问“谁是特定名单能查看”。
问出口的是:“2590年……殿下出生了吗?”
空气静了。
太子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他偏过头看她:“没有。我没那么老。”
她更慌了,手指在屏幕上乱划,屏幕变红,弹出:“无权限访问!”
太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近:“这个,我也看不到。”
距离太近了。
沈知意手指慌乱去按屏幕,想关掉那片血红。
另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太子也伸手去点关闭键。
指尖相触。
他的手指比她凉,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战斗训练的薄茧。
她脑子里有根弦被猛地拨响——医疗舱里,就是这只手握住她的指尖,精神力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灵魂壁垒被凿开,高压电流贯穿全身的记忆轰然炸开。
他手指一收,将她的手完整地握进了掌心,力道大得她指节发酸,像要把她嵌进掌纹里。
两人呼吸骤停。
他手腕一用力,将她往前带了半步。
她没有挣扎,脚尖甚至往前又迈了一步——身体比大脑先动,等她想起来要后退的时候,额头已经抵上了他锁骨。
她撞进他怀里,终于。
冰川雪松的信息素猛然喷发了一瞬,又收回。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发疼,后颈腺体突突直跳,无花果信息素控制不住从百叶窗缝隙里溢出来。
太子低头埋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花果信息素中夹杂着橙花柠檬,甜腻发苦。从她的制服领口、后颈皮肤、每一根发丝上渗出来。
那是另一个S级Alpha的领地标记,是沈淮的橙花柠檬,霸道地浸透了她的每一寸。
萧时澜的下颌线绷到极限,喉结疯狂滚动,冰川雪松在皮肤底下暴动,像有野兽在撞笼,但他死死锁着,连一丝都没再放出来。
她只闻到他衬衫上被体温烘软了一点的冷松尾调,还有他呼吸里滚烫的气息。在他怀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声音碎在齿间:“殿下……不要诱惑我了……今晚是查资料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亲昵,太私人,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娇。
太子的身体僵住了。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嘴唇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储君教育、所有精神疏导课程、所有关于克制的训练,在这一秒都失效了。只剩下她的唇珠,在冷光下泛着软润的光泽,微微张着,在抖。
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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