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绿茂密的树林里蹿出一群飞鸟,潮水渐涨,天际线上撕开了一条橙红鲜亮的缝隙,初生日光缓缓攀升。
柔和的光同时印在两人的侧脸上,沙面影子拉得细长,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帧,连海风都显得格外温柔。
四目相对,周夷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眸底难以掩饰的震惊。
满脑子印着三个字。
——为什么?
李竞话里提及的徒步路线,每一个都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有的是工作需要,有的是兴趣使然。
他说是因为她,他又怎么知道她去过这些地方?
“是沫沫告诉你的?”她问。
不出所料,李竞点了点头,想来也只有这个可能。
那他去这些地方和她有什么关系?
李竞像是读懂了她眼里的困惑。
“分开的这些年,我尝试如你所言,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以前只有工作,如今多了沫沫,但我总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我不得不承认,从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无法回到那个没有你的时刻,所以只能不断的寻找你的痕迹。”
“你走过的路,你吹过的风,你看过的景,每一帧,每一秒我都不愿意错过。仿佛唯有如此,我才能感受到你在我身边,才能感受到自己还呼吸,还活着。”
周夷听着,难受地皱了皱眉,每个字拼在一起,中间宛如夹着痛苦。
“你这是何苦呢?”
“因为我爱你,我从没有任何一瞬间地意识到,我是如此爱你。”
李竞的答案脱口而出,像是海面完成升起的太阳,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滚烫的热量。
“你从麦理浩径失踪的那几年,刚开始我只觉得愤怒,后来更多的是害怕,我怕你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又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我不敢停下脚步寻找你的消息,可我怎么也找不到。”
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低下头,语气和目光满是当年的遗憾和失落。
“所以那些平安灯……”
“是希望你能平安。”李竞抬眸,眸光在日光下泛起阵阵涟漪。
“可你后来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为什么还供新的?”
李竞咽了咽立体的喉结,眼神笃定。
“我希望你一生都能平安顺遂。”
仅仅是希望她平安,他几乎在国内寺庙为他点满了平安灯。
周夷一时说不出话,她静静地看着他的双眼,思绪久久未能平复。
“时间不早了,今天路程比较多,吃点东西,准备出发吧。”
李竞拿来了新买的两瓶水和贝果。
一路下来,两人话比昨天少了。
周夷满脑子都在消化他早上话里的内容。
他说他爱她。
却没有追问她的回应。
周夷胸口仿佛堵了好多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
出发麦理浩径前,周夷大致猜出他的意思,也做好了再次拒绝的准备,以免内心再次动摇。
她想,这个世界大抵没有人能接受接二连三的拒绝,即便对方是自己的爱人。
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或许再需要一些时间,李竞就能做到真正的放下。
可如今,拒绝的话她完全说不出口,心里堵得难受,甚至涌出了一股心痛。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
“今天感觉还好吗?”
扎了营,李竞给她递来薄荷膏,坐下。
由于第三段没有适宜的露营点,他们赶了几小时的夜路,快十点才安定下来。
此刻和昨晚一样,天空繁星点点,万里无云。
周夷无力抬眸瞅了他一眼,又落下,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药膏涂抹。
今天走得快,几乎没什么蚊子叮咬,但以防万一,还是先薄薄地涂上一层。
“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安静,是因为我早上说的那些话吗?”
周夷涂抹的动作停了停,视线上移,对上他清澈的眼眸。
“你不想知道我的想法吗?”
“我可以试着猜猜。”
周夷默声,示意他继续。
李竞沉声片刻,像是在琢磨她的所思所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选择依旧不变。”
“而我也一样。”
“你……”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连她心里的想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正要开口问,周夷的手机突然短暂又醒目地响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夷低头,看到是一则陌生短信。
点开一看,从内容能看出发短信来的人是何顺荣。
周夷想起了什么,当作没看见,熄了屏。
画风一转,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在哪儿找到我妈?”
“欣澳。”李竞不假思索答道。
周夷感到些许意外,又问:“那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李竞没有像方才那样快速回应,看起来不像是在回忆,反而像升起了一道防备。
“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只需要回答我。”周夷严肃道。
“我不记得了。”
“你又在骗我是吗?”
李竞垂眸轻轻握上她的手,语气像抚顺一只小猫。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不要纠结了好吗?”
“不行!”周夷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她是我妈!她当时是不是还醒着?她是不是还主动和你上车?”
“是,我找到她时精神尚佳,她是到了医院门口才突然晕倒的。”
李竞没再隐瞒,掐头去尾说了大概。
但瞒不了周夷。
“还有呢?”
“没有了。”
“不可能!”周夷笃定道,“她不喜欢你,怎么会主动上你的车?”
她想了许多天,周佳媚不会为了摆脱何顺荣而上李竞的车,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李竞双手落在她的肩上,眼神像施了魔法,让人的情绪能稳定下来。
“相信我好吗?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翻出来只会让人难受。”
周夷眼神满是祈求,语气夹着哭腔,“可她是我妈妈,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李竞难择抿了抿唇,好一会儿,他道:“知道一切未必更好。”
“好与不好,只有我才能评判。”
“你真的想知道?”
周夷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不管等会儿听到什么,都不要责怪任何人,更不能责怪自己。”
周夷眉头动了动,虽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竞双手放下,转眸眺望漆黑的港湾,思绪回到了深处。
*
那天天气多云,但身处港岛盛夏,这样的天气要比晴天还要多一份闷热。
李竞答应了周夷会找到周佳媚,当晚他便加派了人手。
他自己也没闲着,这才在欣澳附近发现了周佳媚的身影。
他深知周佳媚对他态度不悦,所以当时李竞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周佳媚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疑惑,也不是辱骂。
而是说:“我们上车!”
彼时,他并没有往心里去,找到了人就行。
上了车,李竞自顾自地处理公司的事,没管周佳媚。
兀的,周佳媚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声促咳,声音尖锐又讽刺。
“劳烦你这个大忙人来找我,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李竞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眸底自带一层浅浅的寒意。
他语气平淡道:“您好好养病,周夷很担心您。”
周佳媚冷冷瞥了眼,哼了一声,“我这个傻女儿,和我年轻时一样,看男人的眼光不行,除了皮囊一无是处。”
李竞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周佳媚不乐意了,咳了两声,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李竞难得尊敬道:“您是周夷的母亲,自然是我的长辈。”
“打住!”周佳媚激动提起手,做出一个斩断的动作。
“你可是要联姻的人,我算是你哪门子的长辈?”
“我告诉你,别得意,别以为利用我就能留住我的傻女儿?她最听我的话,绝不会傻到当你的地下情人!”
“我和她并不是您想的这样。”李竞说。
周佳媚冷笑,咳了咳,“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李竞沉着眼,不语。
周佳媚高傲着瘦削的下颌,语气轻蔑:“实话不怕告诉你,有我在,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那我也很肯定地对您说,我不会放弃周夷。”
这回,李竞强硬表明态度。
周佳媚笑容阴森道:“那就走着瞧吧。”
一路,两人没再说话,周佳媚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
快到医院时,咳嗽完全止不住,还啐出了一口血,刚到医院门口便咳晕了过去。
再后来,周夷得知的消息,匆匆赶来。
“我并非有意隐瞒,当时救人要紧,而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便没有向你提起。”
原来,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周夷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更不知道该用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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