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糊涂的霍去病就这么死死抱着扶苏,断续的念叨着什么,听得扶苏面红耳赤,好像发烧也能传染似的。
等到那人呼吸渐渐悠长,他才窸窸窣窣地拿出手机,在一声声烧糊涂的轻哼声里,下单了退烧药之类的东西。
猜想是伤口发炎,仅靠吃药是万万不能的。他半撑起身子,看着身下脸红的像抹了胭脂似的人,“醒醒,我们去医院换药。”
听见声音的霍去病睁开眼睛,迷离又满布着氤氲水汽。只见他轻哼几声,挣扎着掀开被子,把人裹进去,“能亲亲吗,扶苏。”他咕哝着,脑袋贴在扶苏的颈窝里,喘的又重又湿,“我怎么就,不记得呢。”
亲什么亲,不记得也是正好。那个吻本就是无意义的,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万全之措。人常言,心为欲种,眼为情媒。真真是那双眼满含情谊,几乎要把扶苏整个溺进去。
那双臂膀就这样箍在他的腰上,兜着他的身体往上提,堪堪停在那两片白的吓人的唇前,“给我,行不行?”不想逼得太紧,但已是抓心挠肝的难眠。
扶苏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似从前听过的,谁的筝绷得断了弦。他呆愣的看着那双唇,想得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第一次刷开地铁闸机时响亮的口哨,站在冰箱前咬胡萝卜的包子脸,吃了糊煎蛋之后黑漆漆的舌尖。那都是这个人,是身下这人。
两个人的卧房是镶嵌结构的,一道墙下是两张床。夜夜传来的梦呓和久久不息的粗喘。以至于那天进门之后的他就知道了满地的纸团是什么,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去捡呢?
那天洗手间的镜子里,红着脸仍笑得狡黠的又是谁?
扶苏长叹一声,双手抱住他的脸颊,“亲你一下,然后去医院好不好?”
他的声音颤抖,像粗砂纸打磨过一样低哑的吓人。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似又带着满满的宠溺和期待。
“不要骗我。”霍去病微微仰起头,目光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之间逡巡着。
扶苏这人向来计谋深,之前在医院曾允诺说想亲之前可以问一下,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这是应允的意思,可那个晚上他说了,等来的却是这人溜之大吉,医院里摸棱两可的话不过是那时为脱身而准备的缓兵之策……
脑袋昏沉的厉害,霍去病忍不住轻哼两声,脑袋无力的砸在枕头上。烧得难受,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下去。他咬紧了牙,克制着不进攻,留下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
扶苏捧起他的脸,迟疑的伸长了颈子,在他满是红晕的脸颊上轻轻一贴。然后就见他的腮肉绷紧,随着喘息又松了下来。
脸颊上一凉,小霍将军先是眼睛一亮,旋即闭上了眼睛,挤出来的眼泪滑落,“算了哥哥,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熬过去。”
心里明知这人体魄健壮就不太可能频繁生病,这可能是此人摆的苦肉计迷魂阵,气他分明已是得了便宜,却还要再挑三拣四。扶苏一听霍去病的话,只觉头晕目眩,啪的一掌打在这人脸上,“再说一遍,去不去?”
生生挨了一巴掌,霍去病瞪着眼前人,眼里复又蓄满了水汽,“哥哥,你明明就是勉强之下才亲了我,我不想让你为难……”
眼看着他眼眶上豆大的泪欲落不落,扶苏一颗心忽地软了下来,手摸着他滚烫的脸颊,“谁说勉强了,不勉强,去医院行吗?”本来就又憨又直的,怎得这一发烧还聪明起来了,他想。
“我的扶苏,是我的,行吗?”霍去病轻哼着,低下头,眼泪全都蹭在扶苏的颈窝。
都到这般地步了,如何不行。扶苏梗着脑袋,在他干裂的唇上轻贴一下,“去医院吧,待会儿就烧成傻瓜了。”说完,只待身上的胳膊一松,他立刻坐起身,拉人起来。“换衣服,先去医院。”
霍去病点点头,任由扶苏替他收拾停当。站在玄关门口,直到把他的手攥在掌心,才觉得干热的身体稍稍有了丝丝凉意,有了久旱逢甘霖的畅意。
扶苏就这样被人牵着,随着他一瘸一拐的出了管理局,直奔医院。
这一量体温不要紧,医生看了一眼那只裹着石膏纱布的腿,当即要求住院。霍去病却一言不发,只是攥着扶苏的手,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
扶苏点点头,“行,那就住两天吧。”手上一紧,他又道:“我陪护。”于是那只指尖几乎要粘连在一起的手便松了几分。
病房里这次倒是有了病友,是个老大爷。霍去病换好病号服不多时,就被带进了治疗室拆线换药。可在他走进去的前一秒,扶苏恍惚里好像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侥幸。
他摇摇头,坐在房门对面的长椅上。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突然发烧,也不知道烧了几天才会烧到39度。再想起那间卧室,想起干裂粗错的嘴唇,他也像发烧了一样,只觉得头顶上呼呼冒热气。
坐了不多时,就见霍去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门,他连忙迎了上去。
医生跟在后面,只见扶苏面上的焦急,轻声安慰道:“不是伤口的问题,恢复的很好。”
听见医生这么说,他才算松了一口气。任由霍去病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放在他身上,踉跄着搀扶回了病房。
松了一口气的当然不只扶苏,还有在一旁的霍去病。之前住的病房只有他自己,任他胡作非为也没什么,只是这次有了病友,那他就得约束行为,总不能老是惹得扶苏闹个红脸。
回了病房,护士带着针药前来给他扎针。霍去病死死盯着那针隐没在皮肤下,“医生说不是伤口的原因,那我是不是打完针就可以回家?”
扶苏只当那人嘴角的笑是眼花了,定睛再看,笑依旧在。他轻叹一声,只当他是庆幸不用住院。
护士把棉球固定好,点点头,“应该是可以,家属待会去问问医生吧。”说完,就离开了。
房间里,大爷笑着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小伙子,这是你朋友还是哥哥?”
霍去病笑着把床边那只手抓住,在老大爷的注视下,交叉成十指紧扣,“是哥哥,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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