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祭后的第一个周一，阳光明媚得有些过分，像是要把上周那些纷繁复杂的色彩统统洗刷干净，还原成一张崭新的白纸。
雪奈走在通往青学的街道上，脚下的运动鞋踩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的画面——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在冰帝门口缓缓停下的场景，周围路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石化表情，安纪递给她那幅未完成的速写时指尖的微凉，还有龙马最后那个抬帽檐的动作，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别扭。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奈回头，看见龙马正慢吞吞地晃过来。他穿着青学的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背着那个标志性的网球袋，帽子压得很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手里却罕见地拿着一罐Ponta。
“早啊，龙马哥哥。”雪奈挥挥手，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青柠味饮料，“在想昨天的事。”
龙马拉开拉环，灌了一口，脚步顿了顿，帽檐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昨天，”他含糊地说，“你坐的那辆车。”
“嗯？”
“……算了。”
龙老妈把帽子又压低了几分，加快脚步，从她身边走过。
雪奈眨眨眼，然后快步跟上，和他并肩。
“龙马哥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有话想说。”
“没有。”
“有。”
龙马停下脚步，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看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Mada mada dane。”
雪奈笑了。这个傲娇的堂哥，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明明就是想问清楚那辆车的来历，又拉不下脸来。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默契的安静，刚刚好。
青学的校门口，今天格外热闹。
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而是因为——
“越前！雪奈！早上好！”
一个热情得有些夸张的声音响起。
雪奈抬头，看见三个一年级生正朝他们跑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跑在最前面的是堀尾聪史，那个自称“网球知识丰富”、“青学万事通”的眼镜男。他身后跟着加藤胜郎和水野胜美，两个性格温和、总是充当背景板的跟班。
“早。”雪奈礼貌地点点头。
堀尾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雪奈！昨天你去冰帝的樱花祭了对吧？我听说你们坐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雪奈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不得了的东西？”
“就是那个！”堀尾激动地比划着，“劳斯莱斯！一亿日元的那个！”
雪奈沉默了三秒。
消息传得真快，而且显然经过了添油加醋的发酵。
加藤胜郎在旁边小声扯了扯堀尾的袖子：“堀尾，你声音太大了……”
水野胜美也附和：“就是就是，在校门口说这个……”
堀尾完全不理会他们，继续追问，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是真的吗？雪奈你真的坐劳斯莱斯去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隐藏的大小姐？”
雪奈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已经竖起耳朵、甚至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的路人，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外曾祖父的车。”她语气平静地解释，“他老人家非要派车送我，说太远了不安全。”
“外曾祖父？”堀尾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外曾祖父是什么人？”
雪奈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伊藤洋棠。”
全场安静了三秒。
堀尾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又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伊藤……洋棠？”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个伊藤家的？日本艺术界的泰斗？收藏了无数国宝的那个？”
雪奈点点头。
堀尾的双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当场跪下去给雪奈磕一个。
加藤和水野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堀尾！振作一点！别在校门口丢人！”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保健室？”
堀尾扶着加藤的肩膀，艰难地站稳，然后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看着雪奈。
“雪奈，”他的声音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越前家的女儿，伊藤家的外孙女，九岁研发新药的天才，网球还打得那么好——”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说：
“你是神仙吗？”
雪奈忍不住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不是。”她说，“我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堀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管这叫普通人？”
龙马在旁边终于忍不住，把喝空的Ponta罐捏扁，一脸不耐烦地开口了。
“烦死了。”他说，“要上课了，别堵在校门口。”
他转身往校门里走，背影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雪奈笑着跟上，经过堀尾身边时，轻声说：“走吧，堀尾前辈。”
身后，堀尾还在喃喃自语，世界观碎了一地：“普通人……她居然说自己是普通人……”
加藤和水野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架着还在神游的堀尾跟了上去。
课间休息时，雪奈的座位周围又围了一圈人。
自从那篇关于基因靶向修复的论文被扒出来之后，她在班里的地位就变得很微妙。有些人敬畏她，有些人疏远她，觉得她是个怪物，也有些人——像堀尾这样——把她当成了行走的神明。
“雪奈雪奈！”堀尾挤在最前面，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你研发那个药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九岁啊！我九岁的时候还在背九九乘法表，连网球拍都拿不稳！”
雪奈放下笔，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当时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必须救一个人。”
“救一个人？”堀尾的眼睛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是藤原安纪对吧？冰帝的那个‘高岭之花’？听说她为了你，连病都不顾了？”
雪奈点点头，眼神柔和了一瞬：“嗯。”
“哇——”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几个原本在假装看书的女生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你为了救朋友，九岁就研发了新药？”
“这是什么神仙友情？”
“太感人了吧！比电视剧还好看！”
雪奈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刚好会一点。”
“刚好会一点？”堀尾的表情再次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这叫刚好会一点？那是改变医学史的发现啊！”
加藤在旁边小声拉了拉堀尾的衣角：“堀尾，你冷静点，别吓到雪奈了……”
水野也附和：“就是，雪奈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堀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胸腔起伏了好几次。
“雪奈，”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厉害？我想成为你的脑残粉……不对，是追随者！”
雪奈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纯粹的崇拜和向往，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孤独的、封闭的、从不需要任何人的自己。
她笑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好好打网球。”她说，“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堀尾愣住了。
“就……就这？没有秘籍？没有特训？”
“就这。”雪奈说，目光越过窗外，看向远处的网球场，“然后，当你遇到一个想保护的人，你就会发现，自己能做到的事，比想象的多。”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加藤小声说：“雪奈，你说话好像大人……”
水野点点头：“就是，好成熟，好有哲理。”
雪奈眨眨眼，心里默默说：因为我本来就是大人。
但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拿起书本准备下一节课。
午休时间，雪奈被堀尾几人拉到了天台。
“这里安静！”堀尾说，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我们想问你点事！”
雪奈看着这个自称“一年级三人组领袖”的男孩，有些无奈：“什么事还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堀尾和加藤、水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雪奈，你和越前龙马……到底是什么关系？”
雪奈眨眨眼：“堂兄妹啊。你们不是知道吗？”
“不是那个！”堀尾摆手，一脸“你别糊弄我”的表情，“我是说……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他是不是也对你‘Mada mada dane’？他会不会欺负你？”
雪奈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时候会。”
“那他会不会照顾你？”
雪奈又想了想龙马平时那个傲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会吧。用他的方式。”
“他的方式是什么方式？”
雪奈回忆了一下——龙马会在她训练累了的时候，默默递过来一瓶水；会在她被人围观的时候，走过来拉着她离开；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翻个白眼。
但她什么都没说。
“秘密。”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堀尾的表情垮了下来。
“什么嘛——说说嘛——龙马君的私生活啊！”
加藤在旁边小声说：“堀尾，你别问了，雪奈不想说，这是人家的家事。”
水野也附和：“就是，越前前辈很凶的。”
堀尾瘪瘪嘴，但也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对了，雪奈，你和冰帝的那个藤原安纪，真的是那种关系？”
雪奈眨眨眼：“哪种关系？”
“就是……最好的朋友？挚友？还是……”他没说完，但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雪奈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最好的朋友。”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也是最重要的人。”
堀尾愣住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看到的雪奈不一样。
平时的雪奈，笑得灿烂，笑得礼貌，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但总带着几分疏离。
但此刻这个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温暖的，像是冬日里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藤原安纪，对雪奈来说，真的不一样。
放学后，网球部训练。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分组练习赛。雪奈被分到和一年级组一起——也就是堀尾、加藤、水野他们几个。
堀尾握着球拍，手都在抖，站在球场上像是个等待处刑的犯人。
“和……和雪奈打？”他的声音颤抖，“我怎么可能赢？那是能和部长、副部长过招的人啊！”
雪奈看着他，认真地说：“堀尾，你不用赢。你只需要尽力，打出你平时的水平。”
堀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推了推眼镜。
比赛开始。
雪奈的发球。
“嘭！”
球从堀尾身边飞过，带着轻微的爆鸣声，他连球拍都没挥起来。
0-15。
“太……太快了……”堀尾喃喃道，腿都在发软。
雪奈看着他，放慢了动作，调整了力度。
第二球，她故意打了一个稍微慢一点的，角度也不算刁钻。
堀尾这次接到了，但回球质量很差，软绵绵的，被雪奈轻松扣杀。
0-30。
第三球，雪奈打到了他的反手位。
堀尾勉强回了过去，但球又高又飘，简直是送分。
雪奈没有扣杀，而是轻轻推了一个直线，球擦着边线落在空当。
0-40。
第四球，堀尾咬着牙，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
雪奈发球，他看准了时机，冲上去，用力扣杀——
球过网了！
落在界内！
虽然力量不大，角度也不算好，但——
他得分了！
堀尾愣住了。
他……得分了？
雪奈在对面笑了，鼓了鼓掌：“好球，堀尾。”
堀尾看着她，看着那个真诚的笑容，忽然鼻子一酸。
他知道了。
那个球，是雪奈让他的。
但那种让，不是看不起，不是施舍，而是一种鼓励。她看出了他的恐惧，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可以的。
“再来！”他大喊，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干劲满满，“我不会输的！”
场边，加藤和水野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堀尾好像很有干劲。”
“嗯，都是托雪奈的福，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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