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地牢中,火把的光晕在石墙上微晃。喻扬顺着狭窄的石阶缓步下行,石壁间,她的脚步声层层回荡。这是她入职以来,首次进入百庚司的地牢。
八年前齐源倒台,百庚司在京畿区域缉凶查案之权被逐渐架空,此处地牢便也荒废了。现如今因关押着柳望,才临时调了两名司卫守在此地。
她穿过幽暗的甬道,行至最末的牢房前,柳望正被吊着双手,双脚只有足尖落在地面。他狼狈不堪,浑身衣裳沾满了血污,却始终紧阖双目,神情间满是执拗。
不远处,祁归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手撑着额角,指腹时轻时重地揉过。木燿则安静地候在他身后,神色戒备地盯着柳望。
“祁司使。”她走近,向他拱手行礼。
祁归侧过头,朝她微微颔首,喻扬便将手中的账册送了上去:“这是方才在柳望名下一间茶叶铺子中找到的账册,账册并无异常,但下官发现每本账册后都印了一道红泥印章。据铺中掌事供述,这些印章是这几日凭空出现的。”
祁归接过她手中的账册,不过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察觉到异样,喻扬好奇地垂眸看去,只见他双眉紧蹙,指尖反复抚过那道印章,脸色十分凝重。
“司使?”她低声唤他。
祁归并未回应她,而是看向柳望:“西原王室的私印?”
柳望终于睁开眼,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我们堂堂昭武将军一定认得这印章。”
西原?
喻扬心头一跳,拧眉沉思,忽而想起来,西原正是五年前被祁归亲手覆灭的国家,而他凯旋回京却被西原细作下毒废了武功......
可是这个柳望又与西原有何关系?为何他店中账册会有西原皇室的私印?
“昭武将军,不知被废去武功是何滋味?”他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嘶哑癫狂。
木燿脸色一沉,登时紧握上腰间武器,正欲跨步上前,却被祁归一手拦下。
“你是......阿勒蒙赫?”
“原来你还记得我。”
祁归轻笑出声:“九年前西原与吴琼国发生纷争,领军出征的蒙赫王子却叛逃,致使西原战败退让二城,不曾想竟是躲到了盛京城。”
“物是人非啊,威风凛凛的昭武将军如今不也同我一般?”
昔日曾在天昭与西原边陲之地打过照面的二人,如今竟都已变了模样。西原王室的蒙赫王子成了一介商贾,而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成了文官,岁月何其无情。
喻扬被柳望的话惊得心头一颤,她垂头看去,只见祁归搭在膝上的双手逐渐收紧。攥起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阴冷的地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归好似才平复内心波澜,他轻勾着嘴角,眼底一片幽暗:“你我怎会一样?”
柳望扯了扯被吊起的手臂,带起一阵清脆的铁索声,他歪着头漫不经心道:“西原已经亡国六年,而我用九年光景在盛京风生水起,昭武将军认为我还在意阿勒蒙赫的身份?我倒是听闻昭武将军多年求医问药,每至深冬饱受寒毒之苦,甚至难以行走?”
祁归的冷意更甚,柳望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祁归,你莫不是真以为给你下毒的是我西原的细作?阿勒康图愚蠢自大,但他绝不会做此等下作之事。我倒是知道些趣事,若你愿意与我交换......”
言罢,他的目光移向祁归身侧的女子。
“喻扬,你在外面等我。”
“祁司使?”她不置信地看向他。
祁归未再说话,喻扬心中冒了火,只好冷脸夺门而出。
“连心爱的银鬃马都能转手送她,我还以为祁司使有多器重她呢。”
“你想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西原在天昭皇宫并无细作,但有些人脉。”
祁归面色凝重,似是在思考他的话。
安静片刻后,他又道:“若你能扳倒魏至,将柳家一切恶行公之于众,我便将真相告诉你。”
祁归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所行之事,已是罪大恶极。”
柳望无谓地笑了笑:“我这不是为将来祁司使升官做垫脚石吗?”
祁归径直起身朝牢房外,不愿再听他的疯言疯语。
“父子尚可离心,何况君臣啊!”
他忽地仰头长叹,哈哈大笑起来。
闻言,祁归的脚步骤然一顿。他望着狭长幽暗的甬道,阴湿的石壁上回荡着笑声,他不由回头,看向几近疯癫的男人。
他很难将现在的他与九年前受西原部落敬仰的蒙赫王子联想到一起。
“公子?”木燿见他突然停下,误以为是他身体不适,立即担忧地扶上他的手。
祁归面色沉重,最终吩咐道:“我无碍,回府调几个人来严守此地。”
“是!”
祁归自地牢中出来时,喻扬背对着他,正抱着双臂斜靠在游廊木桩上,高高束起的马尾辫一半垂在肩头,一半垂于后背,隐约间,肩背尤显得单薄。
但那日在揽云山庄,他为她上药时却看得真切,她肩头平齐,手臂结实线条利落,加之她身形高挑挺拔,通身散发着坚韧的力量感,并不柔弱。
“司使?”
一道声音忽地闯入,祁归回神,惊觉自己的失礼,连忙收回目光,行至她身前。
喻扬神色有些不快,似是对他方才赶她离开有所不满。
祁归沉默片刻,斟酌道:“今早听孙妙说你昨日夜间发热,我允了你两日假,怎么下午便回了?”
喻扬闷闷地背过身,朝值房方向走去:“不尽快解决这个案子,下官难以安枕!”
“那你现住在何处?”
“祁司使。”她忽地站住脚,拧眉回头看他:“你有自己的私隐不愿我知晓,又何必处处探听我?”
祁归听出她话中的气愤,双唇微张,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她果断转身离开。
他愣怔在原地,想说的话还未说,人便气哄哄地跑了……
喻扬回到值房,满室凌乱令她将方才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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