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递上菜单。
“小孟有什么忌口吗？”江云野将菜单转向悠南。
悠南微笑礼让，只说都行。
江云野点头，熟练报了几个菜名，又看向蒋秦：“蒋总呢？喝酒吗？”
“我随孟小姐，她不喝酒。”蒋秦侧身看向悠南，笑得温和。
江云野正翻页的手倏地一停，目光在蒋秦和悠南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他看悠南只低头摆弄碗碟，反应不大，便不动声色地继续浏览菜品。
江云逸坐在哥哥右手边，正对着那位“捧花姐姐”。
他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她看，但余光总忍不住往对面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毛衣裙，长发别在耳后，垂顺又柔亮，同样只化了淡妆，却比婚礼那天看上去更亲切，也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温柔。
点完菜，气氛短暂沉默。
江云逸捏了捏手指，想起哥哥出门前的叮嘱：
少说话，多听。
学习取经可以，但只要她不说自己是‘哟梦’，就别提账号的事，也别表现得太热络。
可孩子憋得难受啊！
对面坐着的可是“哟梦”！那个视频做得那么棒、声音那么好听、刚刚还冲他鼓励一笑的大UP主“哟梦”！
“江小弟是在读书？”蒋秦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啊，对！大二，学医的。”江云逸坐直身体。
“学医压力很大很辛苦啊，平时没什么休闲娱乐吧？”
江云逸感觉到哥哥投来眼神警告，咽了咽口水：“还好，就……课余时间拍拍照片、拍拍视频什么的，记录生活。”
“噢，那应该拍得挺好的吧，所以江老师才放心让你当助手！”悠南自然地接过话头。
“其实现在年轻人做自媒体还挺普遍的，如果能兼顾学业和兴趣，也挺好。”蒋秦在一旁补充。
她的声音和视频里不太一样——视频里的英文发音优雅神秘，此刻的中文则温软清晰。
江云逸听得耳朵发热，赶紧接话：“是是是，主要是喜欢。”
“喜欢最重要。”悠南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江云逸感觉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想他哥的话，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她的笑。本想借喝茶定定心神，只呷了一口，就被呛得猛咳几声。
“慢点。”江云野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无奈。
蒋秦轻笑：“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菜品陆续上桌，江云野趁服务员布菜，静静观察着对面的两个人。
孟悠南的举止无可挑剔——交谈时神情专注、举止自然，偶尔与蒋秦交换眼神，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她应该真的是来谈业务的。
但蒋秦……江云野的直觉发出细微的警报。
这位“合作伙伴”对身边孟小姐的态度……未免太殷勤了点！每次递东西、接话都带着一种刻意的体贴。
另外，他首先对小逸的生活爱好产生了兴趣，这就有点不太……
“江老师，我的影视工作室计划搭建一个古风拍摄场景，”悠南及时切入正题，“想请您手绘一扇大尺寸的屏风，不知道，您之前是否接过这样的工作？”
“当然接过。”江云野收回思绪，迅速应答，“可以先说说你具体的风格意向和时间预算。”
悠南立即从包里取出平板，边翻页边向江云野解释：
“目前备选的场景有这几种，我知道江老师很擅长这方面的绘画，所以想请您帮忙参谋。”
“时间不着急，中间不耽误您过春节，三月初完成就行，预算也不是问题。”
水墨风格、禅意风格、中式工笔画风格……确实是他擅长的领域。江云野对着屏幕点了点头，看向悠南时，眼里多了点欣喜：“小孟对国风很有研究？”
“略懂一些，”悠南谦虚道，“也离不开团队的支持。”
“团队？”江云野注意到这个词。
“蒋总工作室的团队给了我很多专业建议。”悠南顺势看向蒋秦。
“首先是孟小姐自己有核心创意，我们的工作只是锦上添花。”
蒋秦话接得顺利，恭维之后随即转向对面：“不过我们工作室胜在服务比较全面，从内容提升到精准投流都能覆盖。”
“如果，江老师想要扩大自身的商业影响力，或者江小弟有兴趣做自媒体，以后可以多交流。”
话题又绕回到江云逸身上。
江云野直视蒋秦，神色平静，但故意停了几秒才开口：“他还小，学业为主。”
“哥，我都二十了……”江云逸小声嘟囔。
“二十也是学生。”江云野淡淡瞥了弟弟一眼。
悠南嗅到苗头不对，适时开口：“江老师说得对！学业确实重要。不过现在很多平台都有针对学生创作者的扶持计划，如果能合理规划时间，倒也不完全冲突。”
她说话时看着江云野，语气稀松平常，像个日常聊起孩子的家长。
但江云野却捕捉到了她话语里那个关键词——扶持计划。
怎么听着和小逸收到的那个“招募计划”有点像？
手机里的可疑私信、饭桌上不经意的提议、还有蒋秦对弟弟拍视频的关注……怎么所有的巧合都集中到了这几天？
恍惚间，急诊那天小逸的玩笑话又冒出来：“没准那女生是我粉丝……不然那么长的队，她怎么就单跑过来救我了呢！”
散落的点仿佛被一根虚虚的线串了起来。
她不会就是……
不可能。
可如果真的是……那么她这次商谈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又是为谁而来？
无法深想，江云野心底已经升起一股难忍的烦躁。
笑容淡去，他垂眼抿了口茶，再抬头时，眼底已多了层审视：“平台扶持是好事，不过具体项目，还是要仔细甄别。”
气氛微僵。
好在服务员及时端上来一盘滚着油花的沸腾鱼。
浓郁的麻辣香味顿时盈满整个房间，食材炸开的噼啪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云野余光瞟到身边的弟弟，不禁拧了一下眉头——不让这家伙乱说，可给他吃到嗨了！嘴角还沾着上道菜的肉渣，这就对鱼肉举起了筷子！
再看身边的悠南，她食碟空空，几乎没怎么吃。
“小孟能不能吃辣？爱吃哪道菜？”江云野轻声询问，也想主动打破刚才的冷场。
“啊……能吃！我都挺爱吃的。”悠南说着，忙夹起一大筷子伴着辣椒和麻椒的鱼肉，放进了碟子。
“哥，我看姐姐都没怎么动筷子，要不你们先吃会儿，然后再商量？”
江云野刚想侧身训话，就被蒋秦笑着打圆场：“弟弟说得对，饭慢慢吃、事情慢慢谈、就当聊聊天嘛！”
回眼一看，悠南脸颊鼓鼓的，抿着一张辣椒红的小嘴朝他眯起眼睛笑，江云野瞬时没了坚持，也低头动起了筷子。
不过这道沸腾鱼，味道偏重刺又多，众人被辣得吸气喝水，唯独悠南，也辣得脸颊绯红却面无表情，只专注地挑着刺，对蒋秦递来的水杯也置若罔闻。
见她吃得这么专注，其他人无声夹菜，心里的弦都渐渐绷了起来。
江云野眉心微蹙，余光没离开过悠南——她吃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吃的不是同一道菜。
蒋秦笑着示意弟弟夹菜，心思却在悠南执拗的筷尖上打转。
江云逸想活跃气氛，又被哥哥一个眼神按回座位。
而此时悠南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刚刚提江云逸的时候，他哥一下子变严肃了！
他在怀疑……不，可能……他一直都在怀疑！
现在没准已经找到了线索！搞不好还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啧，这鱼刺怎么这么多！
稳住孟悠南！烧鸡酱鸭卤牛鲜鱼什么味道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为了仅存的那点进食欲望，你！给！我！稳！住！
慢慢咽下嘴里的鱼肉，镇定呷口水，悠南又恢复了专业的沟通姿态：“江老师，我今天来，主要是咨询商画，但的确还有另一个合作机会。”
她回身望了一眼蒋秦，目光坦然：“蒋总的工作室正在筹备一个系列专题短片，招募年轻有潜力的创作者做访谈，前期只是试镜，不收取任何费用。”
“是，我原想在你们沟通完商画之后再提出来，但我第一次见江小弟，就觉得这孩子性格阳光向上，又有拍视频这方面的兴趣，就有点心急了。”蒋秦带着歉意补充道。
这是他们的PlanB——把“帮助”变成“试镜”，把“刻意安排”变成“偶然发现”。
江云逸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真的吗？”
“当然，”蒋秦微笑，“我们的首选当然是喜欢表达、又有自己风格的年轻人。”
“不过，这要看你自己的意愿。”悠南笑着从江云逸转向江云野，“而且，最主要是江老师的意见，”
把决定权交还给江云野，这是最安全的一步——
如果江云野拒绝，说明他对弟弟的保护欲极强，计划还需要调整。
如果他同意，那么蒋秦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触江云逸，之后一切都好说了。
江云野却依旧冷静淡然，没有当场表态。
他甚至明晃晃给了身边雀跃的弟弟一个眼神，弟弟一秒又变回了老实吃货。
目光再次在悠南和蒋秦之间扫过，他又拿起茶杯，慢慢喝着。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令人心慌刺挠。
悠南为了掩饰紧张，主动转起了圆桌上的菜。
眼前有个桶样的菜盆，盆里汪着一层红油，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她伸筷子进去捞了两下，最后只捞上来一条长长的豆角，盯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
“等等……这个不行。”
听到“不行”两个字，悠南脑子“嗡”一声，抬眼看向江云野时，像一只受惊到耳朵都贴起来的小羊。
江云野被那双委屈大眼晃了一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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