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包厢质感通透,泡泡似的弧形玻璃窗迎进霓虹的幻彩,泽诺的五官在浓墨重彩中失真。
他并不大讲究地咬住餐叉,白齿与银制品碰撞出冷意,灯光下泛着蓝绿的光。
琥珀眼眸则沉在阴影中,与洛里安对上视线时,他抬起一边眉,轻挤了一下眼,含糊地说:“您的魅力无往不利,我可是从一开始就表明过我喜欢您哦。”
轻浮又散漫,看起来与往日没区别。洛里安不置可否笑了下,随意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吉拉帕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洛里安清晰感知到母蛊僵住好一会儿,随后疯一样乱窜,生动表明子蛊控制者心情的大起大落、大气不敢喘,最后生成某种类似“果然如此”的冷静。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能得到泽诺少校的欣赏和喜欢是我的荣幸,”洛里安说着近乎不可能从雄虫口中说出的话,语调带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毕竟泽诺少校是一位很优秀的军雌,在自我控制方面颇有天姿。”
虫族的快餐地摊文学爱强调喜欢是藏不住的窘然,爱是遮掩不住的疯狂。
洛里安对此嗤之以鼻。
他咀嚼半熟的鲜肉,迎着明亮的光线,眼神在霓虹碎光铺洒中冷静到了近乎冷酷。
他对吉拉帕说:“看得出你们关系很不错。”
泽诺和吉拉帕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泽诺让你检测的草药情况如何?”
吉拉帕看了一眼泽诺:“并没有什么情况,不过我可以请教一下您用这些草木让泽诺泡水喝的科学依据是什么吗?”
洛里安默了片刻,对泽诺重复:“泡水喝?”
泽诺刚困惑地歪了歪头,下一秒立即想起洛里安后来似乎给他发过信息,好像说什么煎药注意事项……煎药?
他慢慢摆正脖子,严肃用心地对着盘子里的菜上下其手,好像这些菜是什么让他如临大敌的存在。
“如果只是泡水,那确实没什么科学依据可说,”洛里安放下手里的餐具,“因为知道阿卜宾先生在生物检测方面颇有建树,所以想知道你对这些草药的看法。”
吉拉帕也跟着正襟危坐,非常严谨地说了一遍草药的各方面数据,然后又说:“据我所知,这些是用在雄虫房间妆点的草木,对雄虫阁下的神经安抚具有一定功效,某种程度和雄虫的安抚烟成分类似,您怎么会想到用在雌虫身上?”
“也许就像你会想到把伪装器放置在抑制器上面类似的想法,”洛里安说,“只有这些吗?应该任何研究院都可以检测出。”
吉拉帕瞬间像回到学校,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最后慎重开口:“这些草木含有致幻成分,并不严重,对雄虫阁下安抚有所好处,不过长久使用会有一定成瘾性。”
他看着洛里安未变化的神态,继续说:“不过我特地比对晒干和新鲜的两种草木状况,发现致幻成分可以单独提取,恐怕这也是雄虫院喜欢用新鲜草木的缘故。”
终于,洛里安唇角的痕迹加深,吉拉帕顿时有一种通过测试的轻松。
“您要用这些做什么吗?”
洛里安直白说:“安抚我的信徒们,如果能为他们减轻基因为我们带来的痛苦,我当竭尽全力。”
吉拉帕愣了一下,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如果让你深入研究,规范化提取和制品大概需要多久能做到?”
吉拉帕估算:“如果有足够的财力和虫力支持,大概两周。”
“财力和虫力不是问题,”洛里安看着他,抛出筹码,“如果早日研发成功,你可以以技术入股参与分红。另外,我在首都星和几家游戏公司的总裁有些交情……”
他刚报出公司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继续展现筹码,吉拉帕瞬间身子前倾,急切地说:“您将再也不会找到一只比我还能全身心投入研究、能早日出结果的亚雌研究员。”
他比了个大拇指,表情严肃:“并且我将在虫神和游戏之神的见证下发誓保证我的忠诚。”
洛里安笑着点头,和吉拉帕互换了联系方式,他随即给吉拉帕介绍起菜品,两虫气氛融洽。
此时,泽诺突然用力推开身前餐具,椅子在平滑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吉拉帕吓了一跳,抬眼看他,满脸写着“你这倒霉玩意儿在做什么”的惊恐,眼镜从鼻梁下滑都忘了扶一下。
洛里安也顿了顿,同样望去——这是意料之中的闹剧,有了阿尔琼给的进一步的确定,洛里安就打算加快调整人设的步伐,自然而快速融入本地年轻雄虫的圈子,同时让雄虫院其他虫放松警惕和戒备,尤其是范贝德福那边的眼线。
泽诺同意出演“妖妃”,但条件是他要求自导自演的戏码不被干涉。洛里安沉默了许久才答应。
此刻在泽诺还没开口时,他眉心忍不住跳了下,忽然产生了些许后悔。
还没来得及给泽诺传递“别太过火”的信号,只见泽诺已经冷漠地扯了下嘴角:“聊得很开心?”
不等回应,他低头看了下终端,接着说:“从进门到现在,四十三分二十一秒,您和我说的话有超过一只手吗?”
“不是说为了让我朋友放心才组织的饭局吗?我怎么觉得您和他聊得挺欢呢?要不要我帮您去提匹配申请?干脆让我和他一起作伴陪您?”
好一出狗血大戏。吉拉帕倒吸一口凉气,视线在泽诺和洛里安脸上打转,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心为泽诺出面,最后居然被对面联手摆了一道。
“我早就知道您的心不在我身上了!您好狠的心!”泽诺捂着心口,“没在一起前叫我小可怜,恨不得全心全意理解我、包容我、掌控我的一切!”
“在一起之后呢?不仅将我的真心置之脑后,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剖开一颗受伤的心好满足你肮脏的欲望!我不是您的小可怜吗!”
洛里安面不改色,趁泽诺用咏叹调一波三折说话时,叫来服务生,对着吉拉帕说:“实在不好意思,先请你回去吧,我让虫送你,我看你喜欢吃这几道菜,打包带回去吃,下次还想吃可以随时和我说。”
吉拉帕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不敢指洛里安,只恨不得手能如军雌一样化成利刃往泽诺喉咙眼戳。
不等他想完,就见泽诺娇弱地抹起眼泪,嘤嘤嘤地似乎想往前继续指责,只是一个没注意,泽诺整只虫忽然往洛里安怀里倒去。
我的眼睛!吉拉帕双手遮住镜片,一时什么也不敢想了。
服务生保持吃瓜状态,一边放慢手脚打包,一边竖直尖耳听泽诺深情痛苦的“自我剖析”与控诉,转眼对上雄虫那双眼,吓得手一哆嗦,也不敢一心二用,急忙收拾好,暗暗抓紧时间多听一耳朵。
洛里安悄悄对暗处比了个手势,示意护卫们不要冲动,同时叫来另一位随从送吉拉帕出门。
等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泽诺带哭腔的控诉后,他似笑非笑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
“地板这么滑吗?演够了?”
“您居然觉得我是演戏?”泽诺也没想到居然没注意脚滑了下,大声哽咽遮掩,“您这只冷漠无情、铁石心肠、无情无义、忘恩负义、行尸走肉的雄虫!”
原本还想起身,但越说他渐渐带上了些真情实意的生气,心里狠狠啧了声,眼珠狡黠转了转。
原本想夸赞泽诺学习不错,洛里安的思绪却被那奇异而真实的恼怒给截走。
这下他也感到真情实意的意外,皱眉迟疑片刻。
没一会儿,怀中的虫总算动了动,热源裹挟着潮气从洛里安的脖颈处蔓延到他耳畔。
洛里安没什么动作,只是淡淡挑眉。
泽诺靠近他耳边,轻轻说:“您真是个玩弄真心的坏蛋。”
一字一句的,似乎是咬着牙。
贴上来的心跳声太吵,洛里安一时没能分辨蛊虫间的情感传递。他冷下脸,伸手想去捏住泽诺的下巴,入手却先摸到那节脖颈,烫得嚣张,像是非要透过皮革在他手心留个洞。
洛里安面无表情将泽诺往外推,同时眉头紧缩,正过脸想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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