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逾白凝着她,喉咙滚出笑,“小姐,我这是在帮你。”
梁迩意又羞又愤,一是他的确是在帮她止血,但刚才她也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侵入的动作,质问调:“那你刚才是想干嘛?!”
“把脉。”易逾白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似嘲又讽:“我这个蹩脚医生还是有三脚猫功夫在的。”
“……”梁迩意想到白天听来的事,他在中药馆帮忙,多少懂点。
梁迩意眨眨眼,心有点虚,声如蚊呐:“不好意思。”
“右手。”易逾白沉声。
梁迩意抬臂,掌心朝上。
易逾白瞥一眼,倏地笑了,“你左右不分?”
叫伸右手拿左手,想给她把脉被认成是流氓。
什么事儿啊这都……
梁迩意自知理亏,鼓着腮帮退回左手,接上右手,“给。”
微凉的指尖触上她的皮肤,感受那细薄下的血脉跳动。
几秒后,梁迩意清楚地感知到腕心传来的痒意,像鹅毛柳絮扫过,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有点热。
石子道经过白天阳光的曝晒,储存的热量在夜晚蒸散开,徐徐往上升,漫到心脏,脸颊,都烫得热了。
易逾白蹙眉,察觉到她心跳的失序加速,躁动的毫无章法规律,又渐渐慢下来归于稳定。
脉管很细,细到摸不着,脉象虚弱,无力。
易逾白松开她的手,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张嘴。”
“啊?”
易逾白保持缄默,无声胜有声。
梁迩意乖乖照做,大概所有人都会对医生有天然的敬畏感。
那类穿着白大褂下定论的人群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能轻易拨弄一个人的情绪。
光线实在太暗,易逾白一手继续按捏着她的鼻翼穴位,另俯身与她保持同一高度,再扣住她的下巴认真往里观察。
那股雪松的气味被大地的温度热得炸起,包裹着她。狭长锐利的双眼深邃漆黑,还真在践行中医手段里的“望闻问切。”
“来大理的人多少都会流鼻血,这里比较干燥。”他一本正经地公事公办,“你又晒了太阳,更容易流鼻血。”
“还有…”易逾白下巴上的手,“气短,肺气太弱。”
“是有点。”梁迩意不否认,毕竟沈雨秧生她的时身体不好,从娘胎里带出的小毛病到现在也没有真正的治愈,只能靠后天的调养。
血止的差不多,没有再一涌而出,易逾白松开她,弯腰捡她掉的苹果,还有他从中药馆带回来的塑料袋,说:“这里的太阳很晒,紫外线很强,你晒不了。”
梁迩意身上那件白色的吊带已经被染的血红,说是刚从杀人现场退下来都有人信。
易逾白推开客栈门:“走吧,回去了。”
客栈厨房亮起灯,梁迩意握着铁勺冰敷,易逾白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她没看清是什么,只瞧见他将东西放在水下清洗,而后放进小锅。
“茅根竹蔗马蹄水喝不喝?”他言简意赅地问。
梁迩意坐在餐桌旁,铁勺被冰冻过,冷意渗进皮肤,清清凉凉的很:“可以。谢谢。”
她在家也常喝的,甜甜的味道比起那些调养的中药来说好入口多了,Monica苦夏时每周都会给她煮个三四次。
“可以多加些冰糖吗?”梁迩意走近往灶台上煮着的小锅上瞧,“这个马蹄要削皮的,不然煮出来是苦的。“
“……那就不放这个。”
易逾白握着漏勺将锅里的马蹄给捞出来,很快边上的小姐又提意见:“不行,没有马蹄就没有灵魂!”
“……”
他想撂挑子不干了。
茅根是中药店就有的,竹蔗是村口小摊卖甘蔗汁的小贩那买的,至于这马蹄…阿萍婶拿的。
阿萍婶今儿上午也流鼻血,本就奔波忙碌的身体虚不受补,易逾白也煮了水给她喝。
但他…说不好为什么将这材料给带回来,许是抱着不浪费的心态。
“好吧好吧。”梁迩意叹口气,顶着一张血红血红的脸,语气妥协将就,“你煮吧,我去换衣服。”
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指挥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扔下话闪人。
等到将自己收拾好下来,三条小萝卜已经来了好一会,那锅没有马蹄的茅根水也被解决掉,锅上还在小火温着东西,甜甜的气味弥漫整个客栈。
易逾白陪着三个小萝卜们玩飞行棋,这会正是决战的时候,经不得半点差错。
“好了,我赢了。”易逾白撂话,半点不因为他们是小孩手下留情,“冰箱里有小蛋糕,去吃吧。”
三小孩正因为输了没劲呢,但一听到有吃的,很快又重振精神。
开冰箱,抄家伙,还翻门上挂放着的汽水,预备大干一场。
梁迩意拢了拢披肩,刚洗完澡的皮肤更加水润,一头长发用发圈随便扎起盘成花苞,趿拉着鞋下来,“蛋糕啊,有我的份吗?”
冰淇淋有她的份儿,她也理所当然认为蛋糕有她一份,毕竟小萝卜们已经她归类为小团体里的颜值担当。
易逾白将小锅端过来,勺子往她手里撂,送话:“没有,今天超市不打折。”
“……”梁大小姐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拒绝借口。
还有昨天的冰淇淋,也是超市打折才说有她的份。
“小白很穷的。”小胖已经吃得满嘴奶油,“要去街边卖唱。”
刚打开冰箱正要拿水喝的易逾白动作顿了下,想了会,觉得也没错,微信加支付宝不超过五百块,的确称得上“穷”。
梁迩意又惊了,锅里的热气扑在脸上,鼻尖沁出汗珠:“卖唱?你会唱歌?”
玲玲替易逾白答了话,“不是卖唱,是琴!小白会拨琴!”
易逾白已经绕至餐桌旁,瓶里的水还剩一半,他抬手往小胖脸上薅,“还嫌我穷,不给你们这些小鬼买吃的了。”
“小白哥哥天下第一有钱!”
“小白顶呱呱!”
“小白比小白帅…一百倍!不!一万倍!”
一番阿谀奉承后,小鬼们得到应允明天白天可以去中药馆找他玩,因为那有晒干的桂圆肉吃。
“我也想去!”梁迩意喝一口茅根水,顺便捞起削皮煮水的马蹄咬了口,还是脆脆的好吃,扭头看向易逾白:“可以吗?”
白马,孩子王,大夫,没钱,卖唱……一个人的生活怎么能这么精彩。
反正明天也不用插秧了,她正愁没哪去呢。徐品业那老家伙也说要批改学生的论文,给她发了一张地图,让她自己逛两天,两天后带她去吃席。
四张椅子全被占了,易逾白只得半靠着桌,指骨叩击桌面,视线在三大一小脸上晃过,“行啊,明早六点,上市场买菜。”
“阿萍婶想请你吃饭。”
***
鸡鸣声打破村落的睡意,大理的风永不歇止。
梁迩意前一晚已经上好闹钟,五点半一到,噼里啪啦。
咻的一下从床上蹿起,一头长发睡的跟鸟窝没差,随便揉揉脑袋,偏头,望着木窗漏进来的束束光线,懵了好一会才下床收拾自己。
六点准时,人从房间里出来。
灰色开衫下是同色系的半裙,松垮懒散的很,两条笔直挺匀的腿与动作间能看见的一截腰,在朝阳中也是晃眼的。
偏又有点不伦不类的带了个大大的沙滩帽,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沙滩玩水游泳呢。
“早。”梁迩意带上门,跟也是刚出来的易逾白打招呼,半遮着打了个阿嚏,眼角泛出泪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完事后问,“怎么去啊,开车吗?”
易逾白看了她一会儿,欲言又止,嘴唇翕动间,最后出口:“你回去换裤子。”
“……”
十分钟后,梁迩意明白他为什么叫自己换裤子了。
眼前的小电动的确是车,前座后座不用自己发力,拧拧把手就能走,就是要跨坐着,穿裙子的确不方便。
“上来。易逾白已经坐上去,递出一个白色头盔,见她没接也不动,催促,“快点,去晚了就没有了。”
“什么东西还要赶着点去…还要带这个,弄乱我的发型。”梁迩意不情不愿,戴在头上,不知所以地摆弄着那两条束带,好半天都没能成功,生生自己把自己惹烦躁了。
梁大小姐哪坐过这样的交通工具,就连幼时学走路时,都是佣人们亦步亦趋跟着,一有不对就会被人接住。
“我不想去了!”大小姐发脾气了,本来就没睡好,这会又不顺心意,堆积的情绪一涌而出,摘了小头盔扔回给他,“自己去吧。”
转身欲走时,腰侧的包链被拉住,借由这股力将炸毛的人给拉了回来,头盔重新往她脑袋上套,替她搭上扣。
微凉的皮肤摩擦贴触过那细腻柔滑的下巴软肉,瞌睡虫的迟钝一哄而散,清晨朝露混杂着雪山松的气息往她面前来,空气中还有洱海特有的潮润,有点黏人。
易逾白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阿萍婶说了,要他带她去家里吃饭表达感。
“快点,请吃饭还不乐意。”戴好后,他朝头盔上拍了拍,“不会做饭就乖乖听安排。”
“……”
小插曲后,梁迩意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毕竟她昨晚研究过了,这附近两公里都没有吃饭的地儿,这两天她总不能饿死吧。
零食能顶一顿饱,但总不能顿顿吃。
石子道防滑,但车就不好走了,轮胎滚上去突兀感明显,坐着的人也不舒服,梁迩意只得拽住他鼓动的衣衫,拽的紧紧的。
虽然蹦极滑雪这一类的极限运动她也没少玩过,但这会儿的颠簸也令人心紧成一团。
“我们骑车去,那他们三个呢?”梁迩意伸前脑袋问,“这车好像装不下那么多人吧!”
易逾白身形一僵,侧边利落流畅的下颌骨绷紧,回她:“他们会骑自行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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