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陆离将白水峰上下的阵法重新加固了一遍，又清点了库房里的灵石丹药，确认李听文短期内不会缺了什么，才决定动身。
此行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他想着走之前再交代李听文几句。
然而，从清晨寻到日落，从后山找到前殿，他几乎将整座白水峰翻了一遍，也没瞧见李听文的影子。
天色渐暗还寻不到人，陆离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这人向来懒散，从不会无故离山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出事了。”
他扬手正欲催动血魂追踪，忽然一道传音破空而至，是楚暮沉的声音，压得很低：“陆师弟，三师叔在丹阁药园，情况不太对，你速来。”
陆离的心坠了一下，忙全力催动身法赶向药园。
夜色沉沉，丹阁药园在山间的一片灵田深处，平时少有人至。
他刚踏入药园，丹阁的陈长老便匆匆迎了上来，脸色发白：“陆世侄，稍后看到你师尊，你不必太过焦急，他歇息几日便能好……”
陆离没有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
药园深处，李听文面色惨白，半靠着藤蔓，衣袖被挽到肘弯，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叠的刀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血。
在他身侧不远处，摆着一株通体如血玉般的莲花，花瓣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陆离的脑子嗡得一下。
这是……九幽血冰莲！
他冲过去，单膝跪地，将李听文捞进怀里，入手一片冰凉，整个人轻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着李听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刀痕，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回事！”他冷眸扫向陈翊。
陈长老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打颤：“我……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命啊……”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他说你快要结婴了，怕耽误你进度，这一个月来，每隔三两天便来放血养莲，以前我每天都看着，并未出差错，可今日有一炉丹药到了紧要关头，我便没在旁边，谁想他竟……”
说着，他把血莲端到陆离眼前，又忙不迭道：“不过我已经给他喂过补血丹了！估计会睡上两三日，等他醒后再好好照料半月，便能恢复！”
陆离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李听文，眸色沉了又沉。
九幽血冰莲有两种获取之法：
其一，以鲜血从种子开始养至开花，前世他便选的是这条路，那时候他花了整整一年的心血，每隔半月便以血浇灌，忍受着去腥丹药对经脉的侵蚀。
他当年靠着金丹期的修为才勉强撑住，好不容易等到血莲即将盛开，却被柳扶风生生夺走。
这一世他不愿重蹈覆辙，选择远赴血域亲自摘取。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已经有人为他做了。
养莲之人须先服用特殊丹药，去掉血中腥气，再以灵息催动莲种吸食鲜血，整个过程如万蚁噬脉，痛入骨髓，他太清楚那种滋味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只有炼气修为、根基尽毁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陆离默默攥紧拳：“陈长老让师尊养了多少株？”
陈翊脸色刷地白了，支支吾吾：“九幽血冰莲种子难求，我……我同他讨些利息，也在情理之中……”
陆离盯着他，一字一句：“我问，多少株。”
陈翊心虚道：“也……也就五六株。”
“五六株。”陆离冷笑，周身寒意几乎凝成实质，“看来陈长老是想让我自己来找，只是若我自己找，不管有多少，最终也只会给您留下五六株。”
陈翊慌了神，终于咬牙道：“二十七株。”
二十七株！
陆离紧紧攥拳，连站在一旁的楚暮沉都震惊不已。
陈翊连忙补了一句：“是他自己愿意的！”
楚暮沉忍不住看向李听文，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二十七株……以李师叔的修为，半年养成……”
陈翊小心翼翼道：“如今开花的只有这一株，其他的有的才方方出苗……”
陆离阖眸，半年之内能养至花开，这人至少三五日便要养莲一次，那么懒散怕疼的人，割破手指都要皱眉半天的人，是怎么一声不吭地扛下来的？！
他垂下头，看着李听文腕上累累的伤痕，心里又烫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裂缝，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破土而出，拦都拦不住。
他闭了闭眼，将那一瞬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把李听文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楚暮沉望着两人的背影，怔立原地。
在外人面前，他是柳扶风最看重的弟子，看着受尽了关爱，可谁知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柳扶风会抢夺他拼死换来的宝物，稍有迟疑，便是一场严惩。
他望着陆离离去的方向，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师尊。
回到白水峰，陆离守在李听文床边，半步不肯离开，李听文腕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上药包扎，可那些伤痕的痕迹太深了，深到布条下面都透出淡淡血色。
陆离伸出手，轻轻覆在李听文包扎好的手腕上，他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搭着。
“师尊。”他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可惜没有人回答。
李听文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陆离垂下头，把额头抵在李听文的手背上，闭上眼。
那一晚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
陈翊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越想越怕，此事若让萧墨尘和温如玉知道，以那两位的性子，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
思来想去，他翻箱倒柜找出两件压箱底的宝贝，偷偷给陆离和楚暮沉各送了一份，给陆离的是一枚极品结婴丹，给楚暮沉的是一颗九转还神丹，皆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意思是明摆着的：封口。
陆离收了，没有拒绝，不收，怕那老东西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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