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潭的清晨最近总是被一种混合着葱花油香和煤烟味的喧嚣唤醒。
那种让人神经紧绷的防空警报声似乎暂时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人在这个狭窄山谷中醒来时发出的、沉闷而有力的呼吸声。
苏溟舟站在大坝顶端的指挥所里透过钢化玻璃俯瞰着脚下的基地。他的眼圈有些发黑那是连续熬夜处理人口安置文件留下的痕迹。
“领航员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批了。”
身旁的秘书小张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报表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北线撤下来的难民实在太多了。咱们的新区宿舍已经塞满了现在连仓库都在改建。要是再来人恐怕只能睡帐篷了。”
苏溟舟接过报表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罗西亚军队越过边境北方的局势就彻底烂了。大量的难民像潮水一样涌向南方而五龙潭这个在传言中“有吃有喝还有电”的地方自然成了无数人眼中的诺亚方舟。
“睡帐篷也得收。”
苏溟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港口。那里一艘吃水深得有些夸张的运输船——“诺亚三号”正缓缓靠岸。
“而且今天来的这批可不是一般的难民。”苏溟舟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是胖子从欧洲给咱们刨回来的‘金矿’。”
……
码头上汽笛长鸣。
当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舷梯上“滚”下来的时候码头上负责迎接的工人们都愣了一下。在这个大家都面黄肌瘦、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末世还能保持这种体型的人简直就是一种视觉冲击。
“舟哥！亲人啊！！”
张弛（胖子）张开双臂那股子混合着北大西洋海腥味和陈年奶酪味的热情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他狠狠地抱住了苏溟舟力气大得差点把苏溟舟刚喝下去的热水给勒出来。
“行了行了再勒就要出人命了。”苏溟舟笑着拍开他那双肥硕的大手“看来资本主义的黑面包把你养得不错？”
“别提了除了土豆就是咸鱼要么就是硬得能砸**的法棍。”胖子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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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还是家里的饭香。这一路上我做梦都在想咱们食堂的红烧肉。
寒暄过后，胖子侧过身，指着身后那群正在缓缓下船的人。
“舟哥，你要的人，都在这儿了。
那是一群衣着怪异的人。他们大多上了年纪，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呢子大衣，手里紧紧抱着像砖头一样厚重的书籍，或者是形状古怪的仪器箱。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警惕，但在看到码头上那些正在忙碌运转的电力吊车、听到远处工厂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时，那种茫然迅速转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在这个文明崩塌的时代，工业的噪音，就是最美妙的乐章。
“一共四十三位。
苏溟舟忍不住笑了：“都有用。在这个时代，脑子比黄金值钱。会酿酒？那更是战略人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迎了上去，用流利且标准的英语伸出了手：
“欢迎来到五龙潭。先生们，女士们，这里是破晓之心。我是苏溟舟。
……
当天下午，关于这批“外国专家的安置问题，在后勤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争论。
“领航员，这不合规矩。
后勤部部长老赵是个从流水线上提拔上来的实诚人，也是个倔脾气。他拿着分配表，眉头皱成了川字，“咱们现在的住房本来就紧得要命。北边来的难民还没消化完，很多兄弟都挤在八人间的大通铺里。您这一下子要给这些洋人安排双人间，还要带独立书桌和台灯……这要是让底下的工人们知道了，怕是会有闲话。
“这不是偏心，老赵。
苏溟舟坐在那张由旧课桌拼成的办公桌后，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咱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冒着被第四帝国潜艇击沉的风险把他们接回来？是为了让他们去搬砖吗？不是。是为了让他们用脑子。
“搞研究的人，特别是这些老学究，生活习惯跟咱们不一样。他们需要安静，需要熬夜算数据，需要思考。你把他们塞进呼噜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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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的八人间，第二天他们还能有精力去改进咱们的雷达吗？
看着老赵还有些犹豫，苏溟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西区那片原本作为疗养区的幽静小楼。
“把他们安排在‘静园’。那里环境好，干扰少。
说到这里，苏溟舟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老赵，你说得也对。咱们不能搞特殊化，更不能搞‘租界’那一套。
“除了睡觉和工作环境，其他的待遇——比如吃饭、穿衣、物资配给，必须和所有人一模一样！告诉食堂，绝不开小灶；告诉物资处，绝不发**。
“既然来了破晓，不管以前是拿诺贝尔奖的，还是在北极圈挖土豆的，端起碗来，吃的都是五龙潭的米，喝的都是五龙潭的水。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嘞！领航员，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跟底下的兄弟们解释了。这叫……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尊重知识，但不惯毛病！
“这叫**价值与公平原则的统一。苏溟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办吧。
……
事实证明，苏溟舟对于“特权的担忧并非多余，但他严重低估了“吃这个字在中国人文化基因里的融合能力，以及五龙潭现在那种奇妙的、生机勃勃的混乱感。
随着北线战事的吃紧，大量的北方难民涌入，五龙潭的人口结构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原本以江南人、闽越人为主的细腻南方系，突然混入了数万名性格豪爽、嗓门洪亮、顿顿离不开面食的北方汉子。
再加上那几十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学者，五龙潭的第一大食堂，瞬间变成了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巴别塔。
傍晚时分，正值饭点。食堂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哎！这豆腐脑怎么是甜的？！
一声惊雷般的咆哮打破了局部的嘈杂。一个刚来不久、穿着旧棉袄的东北大哥，瞪着眼前的碗，仿佛那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生化武器，“大妹子，你们这没搞错吧？豆腐脑得放卤啊！放木耳、黄花菜、肉丁勾芡的卤啊！这放糖是什么邪教？！
打饭的南方阿姨翻了个白眼，手里的勺子敲得不锈钢盆当当响：“爱吃不吃！我们这儿祖祖辈辈都吃甜的！去火！你要咸的？那是那是给牲口吃的……哎不对，那是做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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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没法忍！
“原则个屁！旁边一个四川口音的老兵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一碟红油，“要我说，既不甜也不咸，得放红油、花椒和酥黄豆！那才叫巴适！你们懂个铲铲！
就在三方为了豆腐脑的“正统性争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上升到地域攻击的时候，一个生硬、蹩脚的中文突然插了进来。
“那个……请问，这个白色的布丁，可以加番茄酱吗？
众人猛地回头，看见那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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