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方大亮。
县衙就接到了赵家的报案,说昨日赵畅被歹人袭击打晕,至今昏迷不醒,恐有性命之忧。
不过两个时辰,又有人说见过昨日那歹人正是周家的那个姑娘。
紧接着阿怜被带进了公堂。
章承载看着地上跪着的人,问道:“昨夜子时一刻你在何处?”
阿怜闻言,挺直了身子,“回禀大人,民女在家中。”
“放屁!分明有人见到你在琼花巷的。”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阿怜抬头望去,那人约摸五十岁年纪,下巴处蓄起一小段胡须,眼底微青,想来一夜没怎么睡过,衣裳的下摆处还溅着泥点,既能代表赵家说话,那便是赵家家主赵德业了。
她面上不慌,就算是赵德业来了,也不能平白诬陷她。出来时江时越就告诉过她,昨日他‘尾巴’处理得很干净,不可能会有人看见,让她不必担心,一口咬定没出门便是。
阿怜也是这般想的。
她忽然佝偻着身子,重重朝地上磕了一个头,嚎哭起来,“还望大人明鉴,昨日又没有什么搬尸的活计,我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出门干什么,这位大伯莫要胡乱攀扯,我都没见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做事要凭良心,说话也要讲证据的。可不能仗着家中富裕,就随意诬陷。”
她说得有理有据,倒让赵德业有几分不确定来。今晨他甫一进门,便听见夫人说儿子被打了,重伤在床,他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恶气,连忙来县衙报了官。后来进来一人,那人他认得,整日里与赵畅厮混在一处,他说他看见了打他的人,这才火急火燎地要去将她捉拿。
可是如今她却如此笃定说没出门,那么这其中定有一人在撒谎。
他也不是不记得这女子是谁,当初因着她的事,棺材铺那案子至今有人怀疑是赵畅做的。
他思虑了片刻,沉声道:“既如此,那我便将那人叫来,与你对峙。”
阿怜作势抹了一下眼角,颔首。
她静静跪着,比之方才沉静了许多。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她没有什么情绪。
但赵德业不同,方才阿怜的一番话,结结实实地给他扣上了仗势欺人的帽子,他何时有这么无赖过?
人证很快被传了过来,不高,阿怜瞧着有些眼熟。
“来者可是赵同?”章承载看了一眼来人问道。
赵同垂眉应是。
“你说昨夜见过她出现在琼花巷?”
赵同侧头瞥了一眼阿怜,随后又将头缩了回去,望向章承载,恭顺回道:“是。”
“昨夜为何子时你还在外头?”他又问道。
“昨夜我与赵哥在永安楼喝酒,一直喝到子时,永安楼的掌柜可以作证的”。
说着,赵同便比划起来,“我看天色已晚,便留在了楼里过夜,然而赵哥非要回家去,他说他爹明日回家,他不能不在家中,因此子时一刻便离开了,后来,我发现赵哥的护身符遗留在了楼里,赵哥与我说过那张符是他娘亲给他求的,珍贵的很,我怕他找寻,便在子时三刻也出了楼。”
“于是,路上就看见了周家小娘子把赵哥套在麻袋里,对着他拳脚相加,大人你也知道,他们两个之前就有一些问题在。”后头的那句话,赵同说得委婉。
阿怜想起来了,这个人不是村西头老江家的女婿吗?直接给了老江两倍的礼钱,把人娶回了家,她那时还暗骂老江糊涂,都不顾自家女儿已经定亲。
现如今再瞧这人的模样,就这货色,她更想骂老江了,哪里配的上村里的豆腐西施啊。
听了后头的话,阿怜可是松了一口气,那些伤可不是她打的,就算他们要去校对伤口,也赖不到她的身上,更何况根本就没人看见。
她轻笑了一声,众人有些摸不清头脑。
紧接着就见她挽起袖子,左侧的手腕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泡,红得吓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赵同顿时收敛了些笑意。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对他拳脚相加,可是我这手都伤成这样了,如此打他呢?”
“怎……怎么不可以?”赵同强装镇定道:“不就受了一点伤,手不行,还有脚呢。”他说着视线也往下。
“那你试试!”她盯着他,赵同莫名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你……你……”
章承载将板子往案桌上一拍,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他轻咳了两声,眼神不着痕迹地从阿怜的身上离开。
“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他有人证,我也有物证。”阿怜的声音不卑不亢,她往前跪了几步,余光中已看不到后头人的神情。
“那你既看见赵畅被打,为何不上前帮忙?又为何赵家的人说赵畅是卯时初才被抬回府的?”
章承载提醒了一句。
赵德业此时也被绕了回来,森冷的目光看向地上垂首的人。
是了,他自诩赵畅朋友,却在危急关头不能挺身而出,算什么朋友。
难不成,从头到尾,他都在瞎编。
赵同的脸色开始泛白,他竟忘记了这么一茬,落下如此大的漏洞。赵哥今晨醒时只说让他嫁祸那人,说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去尝尝蹲蹲牢狱的滋味,之后他再适时英雄救美一下,说不定也还能抱得美人归。他根本不知道是谁打的人,赵哥也不清楚,为了让这伤有个交代,这才出此策略。
昨夜后头他确实离开了,但不过是直接回了家。现要他继续往下说,如何说?
“你说不上来那我替你说”,阿怜侧过身子,看向他,掷地有声。
“你根本就没见过打赵畅的人,只不过你知晓我与赵畅的恩怨,为了在他面前博个好感,就陷害我。你说,我说的,对或不对?”
女子的目光带着审视,赵同不敢多看。
他将身子伏得更低。
章承载扫了一眼,与主薄的视线对上,主薄了然。
“赵同不明事实真相,胡乱构陷他人,打十大板,关狱三日,以儆效尤。”
回去的路上,章承载跟阿怜说了许多话,让她不必担心,赵畅不会报复她的。
阿怜自然知晓她不会出什么事,她刚刚可瞧见了赵德业知道赵畅这一段时日的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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