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冷不丁被江时越喊了一句,阿怜眼眸微动。他的手轻轻在她的眼前晃动了几下,见她依旧在阶前坐着,他蹲下身去,俯身在她的面前。
阿怜偏过了头,她轻咬着唇齿,没有答他的话。
“怎么了?”他问。
阿怜没有回答,屋檐落下的雨水溅起打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
“就算不想嫁人,也不至于这样吧!他们又不是你的父母,哪里能勉强的了你。”
江时越说的对,他们是勉强不了她。
那些人只会耍些阴湿手段罢了。
“所以,别哭了。”
阿怜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落了几滴下来,还出现在了这个人的面前。
她有些难堪,用红透的眼眶瞪着江时越。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翻身,坐在了她的身侧。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
江时越神情一噎,他是不知道,但他还不能去猜吗?她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如此,外头那婶子后头还跟着两人,如此明显的意图,哪能看不明白。
一时寂静,唯有雨丝斜飘,密密落在脸上。
阿怜胡乱抹了一把脸,将眼睫上的泪珠扫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恨,“江时越,你帮我去打一个人吧!”
江时越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过脸去看她,姑娘也在这时转过了脸,眸子带着几分执拗,“你帮我打个人,我也付你报酬!”
他一时愣怔,她整日里一副喜哈哈的模样现于人前,也会有仇人吗?日日见她出门总是与他人招呼来招呼去,他们也不能够帮她吗?
“谁?”他问。
“赵畅。”
赵畅是赵家村的人。
三年前,他来槐里村看望他家的亲戚,看上了阿怜。彼时,阿怜正在与村里头的一个小伙相看。周松是搭线人,他不顾阿怜愿不愿意,私下里与那户人家做了约定。
那户人家是做棺材的,所以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避讳。阿怜从小被他们看着长大,手脚麻利,结实能干,听说周松愿意将她嫁过来,自然乐呵,彩礼钱都比村里头的姑娘多出了不少。
可是,赵畅也不是个没钱的主,相反,他很有钱,家中是经营铺子的,他爹时常出远门去谈生意。他一口认定周松定然是为了礼钱,他想若是他能出得更多,周松未必不愿做那失信之人。
于是他带着两倍的礼钱去了周家,出乎意料的是,周松没应,还将他赶了出来,他想不明白自己比棺材铺的那个傻小子输在哪?
此事被传回了赵家村,赵畅被人狠狠耻笑了一番,丢了面子。他一时气愤难当,便想要去寻棺材铺的麻烦,也好给他们个教训。
那日,阿怜听从周老头的吩咐去给棺材铺帮忙,不料却在途中遇见了赵畅。
赵畅原就对阿怜念念不忘,她长得清秀,虽然有些瘦弱,但赵畅就对腰细的姑娘垂青。可想而知的是,他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可是,他没有想到,阿怜虽没练过武,但却是个力气大的。她在他伸手欲要揽住她腰的那刻,直接一个大力将他推倒在地,抄起一旁的棍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赵畅被打得狠了,哎呦呦地躺在地上求饶。
阿怜心情大好,从小到大还很少有人能够欺负得了她的。
奈何赵畅的亲戚与村长有几分熟识。
阿怜没事,但棺材铺的人却遭到了警告。阿叔是个不怕的,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还怕他们?连夜抄着家伙就去了村长家说理。
此时惊动了知县,章承载以村长管治不严罢了村长的位子。原以为此事就会这般告一段落,谁知不出两日就发现了棺材铺的儿子溺死在了河边。
因线索太少,知县无法,只能以失足落水来结案。
可槐里村的人谁又不知那是赵畅的阴谋。
结亲的人没了,周松也对棺材铺那户人家深感抱歉。他们虽然没有对阿怜说什么,但渐渐也断了往来。
江时越细细听着,面上疑惑,“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失足落水的?”
阿怜说:“因为有人看到那天夜里赵畅去找了志泽哥。”
“谁?”
阿怜摇摇头,那人不肯透露他的名姓,也不肯再说更多了。甚至有时候,阿怜会想,到底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人。
江时越脑子打了个转,反应过来,“所以,他又来找你麻烦了?”
阿怜不言,江时越已经从她的侧脸明白了,难怪她刚刚那么伤心,原来是喜欢的人走了呀。
他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襟,那是她不知从哪里给他拿来的换洗衣裳,老气横秋的,刚拿出来的时候,左侧的下摆还破了一大道口子,他要求换一件,她却说他娇气,最后还是瘪着嘴给它补上了。
歪歪斜斜,针脚别扭,还不如他自己补的。
阿怜见江时越不说话,转过头来看他,“你到底帮不帮我,江小六?”
他略显愣怔,江小六是什么称呼,是她叫的吗?只有他的家人才会这样叫他。
想起他们,他将眼睫垂得更低了些,阿怜能够感受到他好似突然间全身的气压变得低沉,带着刺,却不伤人。
“你不是让我别一直叫你江时越吗?我又怕自己在别人面前说顺口了,所以就改个称呼,你说你在家中排行第六,于是就叫你江小六了,好听又好记。”阿怜解释道。
“哪里好听了?”这个六他一直都不喜欢,之前就不喜欢,现在还是不喜欢,只是没办法,谁让他在江家也是排第六的呢。
“管你听不听!”阿怜来了脾气,她将仰着的头扭了过去。
惯着他了。
须臾过后,江时越感受到自己的右臂正在被人轻轻戳着,一点,一点,隔着衣裳,带着些许痒意。
他有些无可奈何,“你打人不是挺厉害的吗?还需要我?”
不知为何,阿怜听着江时越这话有股子酸劲在里头,就像...看戏时戏台上向花旦撒娇的小生。
阿怜悻悻笑了一下,她耸了耸肩,道:“如果是别人,我当然可以,可是他都已经认得我了,要是再涉及无辜了怎么办?而且今日下厨我不小心将手烫了一块,实在有些疼。”
“你倒想得周全。”
“帮不帮嘛?”她晃着江时越的胳膊,满怀希冀的目光此时正定定地望着他,眼底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红,凑在他的肩膀前,江时越不敢转头。
许久,她听到他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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