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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梦魇

小说:

既见今朝

作者:

池清雨

分类:

古典言情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闻言,地上的小姑娘愣愣抬头,她先是扫视了一眼周围,没有其他人,黑漆漆的,不远处便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小道。

然后她又看回他,这是一个五六十岁左右的老叟,他胡子发白,两鬓的头发像是蒙上了一层霜。

似是颇为疑惑他会与她说话,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两月以来,她走了很久的路,她与她的家人失散了。一路上还有很多官兵,他们很凶,抓了好多的人,好在他们不抓她。

周松见那四五岁的稚童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俨然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心想这莫不是一个小哑巴。

“原以为只是模样瘦弱了些,不曾想还不会说话,真是白白浪费了老夫的时间。”周松不耐道。

这段时间他的活越来越多,原想着捡个小子回去给他帮忙,可是这世道混乱,男子要么被抓去当苦力,要么被充军。他从县衙里一出来,就只看见这么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地靠在墙边。

屋檐下雨珠啪嗒,小姑娘浑然不觉,任由衣裳被湮湿。

想着小姑娘也罢,也能给他做些活计,可惜脑子不好……

他作势要走,一枚铜钱却从他的袖中应声落下。

他似乎没有发现。

小姑娘盯着地上的那枚铜钱许久,铜钱的古铜色与昏暗的夜色渐渐融为一体,很难让人看见,也只有她,离得近了,才看得到。

她伸手捡起那枚铜钱,明明就一点儿重量,她却觉得有些拿不住,这一文钱她可以去买个白花花的馒头了。她不知觉低下头来,腹中空空,咕噜噜的声音在黑夜里尤其明显。

她似乎思索了许久,最后抓着铜钱跑了起来。

小小的手掌竟也能将它完全包裹,不显露出分毫来。

周松走出几十米,才发现自己又丢了钱,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七回丢钱了,想来真是时运不济,才会一次又一次霉运缠身,昨日被琐事扰住脱不开身,今日又在知县那儿挨了骂,想想明日,他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浊气。

想着自己要不然也去庙里拜拜?

他生气地跺了几下脚,正欲离开,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方才的小姑娘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钱”,小姑娘怯生生的,只将抓着铜钱的那只手往前伸了伸。

周松神情一滞,脱口而出道:“原来不是个哑巴呀!”

他一把夺过铜钱,没有理会她,往前走了几步。后头的人却小跑着跟上了他,站定在他的跟前。

“我叫阿涟。”

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但不够响亮,所以显得没有什么气势。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眸,带着几分倔强与警惕。

周松俯视着她,面上带着些许愕然,随即他轻笑了一声,就这架势,是想要拦住他?

短暂的寂静之后,周松出声道:“阿怜?瞧着确实挺可怜的,你父母倒是会给你取名字。”

“好像不是那……”阿涟试图解释。

可那人微蹙着眉头,却不愿继续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愣着干嘛?”

“嗯?”阿怜抖了一下。

周松越过了她,声线依旧冷冷的:“还不跟上。”

阿怜跟上了,自此她成为了一个搬尸人。

从睡梦中醒来,阿怜有些无措,她怎么又梦见周老头了?

周老头那么坏,就只会指使着她做事,有时还不给她饭吃。可是,她这两年却时不时会梦到他。难不成是周老头在地底下没钱花了,所以来找她了?

阿怜越想越有可能,也越想越生气。她哪有钱呢?周老头倒是有存些,可是他却不告诉她在哪,这下好了,谁也没得花,这钱就该烂地里。

她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还是气冲冲地从床榻上起来,将左侧方的那半节蜡烛点上。然后又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小沓纸钱出来,借着烛火点燃,之后又迅速将蜡烛熄灭。

火舌一阵阵吞噬着,光影映在阿怜的脸上,晦明晦暗,叫人看不出她的神情。

因为起来得匆忙,她身上的外衣带子都系错了位置。

“周老头,我给你烧钱来了,这样你在下面也有钱花了。既然我已经圆了你的愿望,那我与你打个商量,你能不能也应我一个要求呀,就小小的一个。”

她微微抬起下颌,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再入我的梦了,纸钱很贵的,我快要买不起了,你也不告诉我你把钱藏哪了,我今天差点儿没饭吃,你知道吗?你说做人怎么能够那么倒霉呢?”

今日阿怜去帮村口的郭叔压猪,本来带了一个馒头作为今日的干粮,可好巧不巧,路上遇上了一个急色匆匆的人。他也是一个没长眼的,阿怜在心底抱怨道。不然路那么宽,怎么偏偏往她的身上撞,她人还算没事,只磕破了点皮,倒是不碍事,可是她的馒头被撞飞了。

她寻了许久,都没寻到。

阿怜一脸愤懑,想要去找那人理论,可是,一转头,那人也不见了踪迹。

“周老头,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她的声音不知觉带着些许颤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像是害怕他会算错了钱数,一张一张地往里头递。

那人真是个天杀的,撞了人不道歉不说,还逃之夭夭,瞧着模样长得还挺俊俏的,身上穿得比她好多了,怎么也会干这等不入流的勾当呢?

果然,人都是不可貌相的。

阿怜心中除了愤怒还隐隐带着一丝窃喜,她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是,学会道理怎么总要付出代价?

好在郭婶后来知道了她没吃饭,从厨房给她拿了点出来。她靠着树干,赏着落日,啃着手里头的饼,也算惬意。

火光在风中摇曳,带着不甚清明的亮光,她抬了抬手,勉强看清左侧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淡了许多。

“我......不想见到你了。”阿怜说得很轻。

“还有,这几日很冷,今日还飘着小雪,你记得添衣。”

一沓纸钱很快就被烧完,眼前的火焰渐渐熄了,只余几声啪嗒声在风中飘荡。

阿怜从院子里回来,她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内堂。

内堂里摆着许多尸体,都是阿怜搬回来的。

四岁那年她跟着周老头回家,周老头就说她太过瘦小,让她学着劈柴、挑水,也能增些体魄。她这样做了,诚然如他所言,她力气大了不少,可是终究不是男子,身板却没有很大变化。

周老头是个仵作。

祁阳县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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