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庄景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忆里这扇门根本没有关上，果不其然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家里没有其他人，但和下午离开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庄景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幸好下午出门的时候把相机带上了。
开了灯，全貌暴露在惨白灯光下，即便已经经历过一遍，他还是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屋里几乎没有一处落脚点，每个物品都变得不像原来的样子，床也好，桌子也好，几乎都是一片触目的鲜红，水泥墙上也是密密麻麻一大片欠债还钱。
庄景呼吸急促，几乎站不稳，却发觉连个支撑点都找不到，就这么被现实硬生生从短暂的光里拉回属于他的，阴暗的生活。
从天上摔到地下的感觉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没想到还会有第二次。第一次没死成，第二次也没有，那第三次呢，第四次呢？
庄景想不下去了。
这种死不成的感觉，才是最痛的吧。
不对。
是看到点光后，发现根本逃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才是最痛的。
坏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在庄景迷糊中想拉开抽屉的时候，手机响了。
Gu：小庄同学，是不是忘记发到家了？
Gu：[狗狗睁眼.jpg]
庄景手上的动作一停。
良久，他颤抖着手回复。
.：到了。
Gu：到了就好，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Gu：[收到.jpg]
退出聊天框，庄景才发现下午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但内容却让他熟悉。
[见面礼可还喜欢？一周内如果再拿不出来，我们一定把房子拆了，至于房东是否怪罪，那就不关我们事了。]
庄景咬紧牙，握了握拳。
两年前自己确实没拿出来，他们也说到做到把房子砸了，后来毕业拮据过了一年，庄景才把这房子买下来，但再也没有回来过。
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依旧拿不出来。
大不了，就重蹈覆辙。要是之前的自己，一定会这么想，但此刻庄景突然很想再挣扎一下，现在的他和两年前不同，可以靠摄影接些单，也可以再多打几份工。
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顾裴牵扯进来。
-
顾裴觉得庄景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一下课，庄景跟之前一样很快就没影了，每次回头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他咻一下过去的背影。
发信息问，庄景说要去打工，听起来很正常很合理，但顾裴就是觉得怪怪的，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想了想，他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疏离感。这几天的相处让他自以为和庄景已经拉近距离，但除去自己的主动，庄景好像还是原来的庄景，依旧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忙忙碌碌。
是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是不是还可以再主动一点？
Gu：下午要不要陪你练习？
等了很久，庄景才回复。
.：下次吧。
Gu：下次是什么时候？
.：后天。
顾裴很想问，那明天呢？但还是没有问出口，对待庄景，还是不要太激进，按着他的节奏慢慢来就好了，反正人也丢不了。
Gu：下次别走那么快，打个招呼？
.：嗯。
.：[点头.jpg]
顾裴笑了，顺手存下这个表情包。
“咳咳。”言纪盯着他看好一会儿了，见他脸上笑容愈发收不住，没忍住在画板上敲了敲。
顾裴抬眼看他。
“收敛点吧。”言纪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和哪个妹子聊天呢。”
“你很闲啊。”顾裴在他腿上拍了下，“脑子都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设计赛。”言纪说，“我又不像某人那样对着手机傻笑。”
“哎。”顾裴笑着站起来，“想打架啊？”
“比完再打。”言纪抱抱拳，“你言哥哥现在满脑子事业，什么血腥的、带颜色的现在都不想。”
“假正经。”
顾裴坐到他旁边，见言纪设计稿已经初见雏形，发觉自己现在还没想好要定个什么主题。
创新赛不像设计赛有固定选题，得先自定个主体框架才能打磨绘稿，就像建房子，没有地基就建不起来。
“还有两天就交作品了，你还没开始画图啊？”
顾裴大脑琢磨着，回道：“想着呢。”
“你爸知道你这次投的是创新赛吗？”
“橙子没说的话，就不知道。”
虽然主办方是恒宇集团，但老爸顾恒做人做事一向公正，先看作品不看人名，报名期间一概不过问。
“橙子？”言纪懵了。
差点忘了。
“…啊，就是那天的负责人。”
言纪没再说什么，继续画图。顾裴端着水站在阳台上，登高…三楼也不算高，登低望远，开始认真琢磨自己这次的主题。
其实顾裴脑子里有过几个想法，但没有一个是真正落地的，也没去细想构图和思路，总感觉差点意思。
他觉得吧，怎么样也得想个高大尚的。但此时此刻站在光下，望着车水马龙的街头，想到庄景以及他的小屋，顾裴突然换了个思路。
言纪还差点细节没处理好，伸个懒腰正打算起身倒杯水，就见顾裴不知何时坐回了位置上，埋头开始画图，神色认真。
这状态，进入的还挺快。
言纪对着他拍了张发到朋友圈，配文：顾神上身了。
五分钟后，庄景点了个赞。
庄景刚把最后一张照片调完，整理成文件夹发给客户后，看见朋友圈那亮了个红点，头像显示言纪。
犹豫了下点进去，入眼是一张偷拍视角，顾裴坐得很直，肩颈自然而放松，头微微偏着，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这是庄景从未见过，却在大脑里想象无数遍的，工作样子的顾裴。默默把照片保存后，庄景打开相机，把前几天偷拍的那张照片导出来。
这张照片拍的很仓促，构图比例都没调好，一向高标准的庄景却觉得即使这样，也非常好看。
顾裴这张脸，简直帅得犯规。
叮叮。
一条短信弹进来。
[宴云间]恭喜您通过本次服务招聘，请于明晚五点准时到店报到详谈。请着正装、仪容整洁，携带身份证原件。
庄景回复了收到，把手机关上，准备前往下一个拍摄点。现在最后一个工作有了着落，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庄景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换好的床单上，盯着未完全复原的屋子突然有点想笑。
自己好像，还从未这么拼命过。
-
第二天放学，顾裴回头去看庄景，对方没有马上走，乖乖坐位置上，等他看过来，冲他招招手才站起身。
顾裴连忙用嘴型示意他别走，庄景站定，看他快步到自己面前。
“我送你回去吧？”
不可以。
现在的屋子面目全非，不能让顾裴看见了，不能让他被牵扯进来。
“我不回去。”庄景说，“我要去打工。”
顾裴皱了皱眉，想着这么瘦小一个人，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在哪里打？”
“…不告诉你。”
顾裴扬了扬眉，“庄景，你有秘密了。”
“嗯。”庄景笑了，觉得顾裴这样子特别可爱。
“告诉我，好不好？”
庄景招架不住他：“就市中心对面的便利店。”
“那不是要站很久？”顾裴皱了皱眉。
“…不久。”
顾裴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庄景垂着眼答得很快，“就只是积攒经验。”
顾裴对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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