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如指间沙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晋棠依旧是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但不知是否因那日独参汤吊住了些许元气,又或是别的什么缘故,他醒来的时辰,总算不再那么飘忽不定,大抵能固定在午后阳光最盛的那一两个时辰里。
每每晋棠睁眼,迷蒙间,总能看见萧黎坐在不远处的窗边小几旁,或是批阅着奏折,或是静静看书。
紫色的衣袍衬得萧黎侧脸线条冷硬,可每当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那目光转过来时,总会先细致地在他脸上逡巡一圈,确认他气色尚可,冷峻的眉眼便会不易察觉地柔和些许。
“陛下醒了?”萧黎总会放下手中事务,起身走近,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却刻意放轻了调子,像是怕惊扰了他。
然后便是王忠带着宫人,端着始终温着的清淡膳食进来。
依旧是那些久病之人吃的汤汤水水,御厨纵然手艺精湛,能将一碗寻常的鸡茸粥熬得鲜美软糯,能将一碟清炒时蔬做得碧绿爽口,可日日如此,再好的手艺也难免让人觉得寡淡。
晋棠醒来时精神好些,还能勉强多用几口,若精神不济,便只是恹恹地看着,毫无食欲。
这种时候,萧黎便会挥退宫人,亲自接过碗勺,坐在床沿。
萧黎也不多劝,只是用那柄温润的玉勺,舀了温度正好的粥,递到晋棠唇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在说:“多少用一些,身子才好得快。”
晋棠在那目光下,总会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窘迫,像是孩童被长辈注视着吃饭般,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熨帖。
他便会垂下眼睫,乖乖地张口,努力地将那没什么滋味的粥食咽下去。
一勺,两勺……直到感觉胃里有了暖意,实在吃不下,晋棠才轻轻摇头。
萧黎也不强求,见晋棠用了大半碗,便会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自然地取过帕子替他拭了拭嘴角,然后才自己去用那份早已备好的膳食,不算丰盛,但分量十足。
日子便在这喂食与陪伴中,悄然流淌。
转眼间,庭院里的海棠花早已谢尽,枝头缀满了嫩绿的新叶。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宫人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衫,行走间衣袂飘飘。
唯独晋棠,因着这次元气大伤,体内虚寒得厉害,虽已入夏,周围的人都穿着单衣,他却还得在寝衣外罩一件稍厚实的软缎外袍,白天坐在窗边晒太阳时还好,到了夜里,即便殿内窗扉紧闭,感觉不到风,他一躺下,仍会觉得被衾间有丝丝缕缕的凉意渗进来,睡得不甚安稳。
可奇怪的是,晋棠发现,自己似乎这一回从未在夜里被冻醒过。
每次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被窝里总是暖烘烘的,四肢也难得地舒展,仿佛有一股稳定的热源,始终在他身侧,驱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晋棠起初以为是王忠细心,多给他加了汤婆子,或是换了更厚实的被褥,可悄悄摸过,似乎又与往常无异。
他心下有些疑惑,却因精神不济,思绪总是混沌,便也未曾深究,只当是自己身体在慢慢好转,不再那般畏寒了。
直到这夜。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又或许是晚膳时多用了几口略油腻的羹汤,晋棠夜里竟有些辗转反侧。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被系统惩罚的那一日,周身冰冷刺骨,无数钢针扎进骨髓,痛得他蜷缩起来,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痛……”晋棠无意识地呻吟出声,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
心跳尚未平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寝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廊下值夜宫灯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帐幔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察觉到了不对。
身侧,有人。
不是隔着帐幔守在外间的宫人,而是真真切切地,与他同榻而眠,就在这龙床之上!
那人侧身躺着,面向着他,离得很近,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未曾触碰到他。
厚重的锦被将那人连同他自己一起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形成了一个温暖得近乎燥热的小小空间,而那源源不断驱散他周身寒意的热源,正是来自于此。
晋棠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借着那一点微光,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的面容轮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紧闭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不是萧黎又是谁?
萧黎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些天夜里,自己未曾被冷醒,并非身体好转,而是萧黎夜夜如此,悄然爬上龙床,用体温来为他暖榻驱寒?!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炸得晋棠脑中一片空白。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胸腔都有些发疼。
震惊、窘迫,以及一丝连今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悸动,瞬间席卷了他。
晋棠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之人。
许是他骤然变化的呼吸频率,又或许是那过于专注的凝视,萧黎浓密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初时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但在对上晋棠睁大的双眼时,瞬间恢复了清明。
萧黎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惊慌或是尴尬,只是因困倦地微微蹙了下眉,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又觉得冷了?”
那语气太过自然,仿佛他睡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仿佛他深夜出现在龙床上,唯一的理由就是担心晋棠会觉得冷。
晋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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