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林溪接了一个新单子——独立全案设计,客户是从那篇专题报道来的,一对年轻夫妻,想把一套老洋房改造成民宿。林溪拿着设计意向书走进沈知意办公室的时候,脸是红的。
"知意,我接了一个全案。客户说从公众号上看到我的。"
沈知意从文件里抬起头来,接过那份意向书看了看——户型图、预算区间、工期要求,写得清楚。
"你一个人做还是带人?"
"我想带新来的那个设计师一起做。让她跟一个完整的项目。"
沈知意把意向书还给她:"可以。你做主。财务上走公司账,分成比例按之前定的走。"
林溪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份意向书,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五秒她抬起头来:"知意,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做全案。我一直觉得我只能做家装,设计完一套房子就结束了。但你当初说'你可以'的时候,我刚开始以为你只是随口说的。后来我发现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现在信了?"
林溪用力点了一下头:"信了。"
她抱着意向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晚上我和周承请你吃饭吧。庆祝你正式上任。也叫上陈砚。"
沈知意抬头看着她:"你和周承两个人做东?"
林溪:"嗯。就在公司楼下的粤菜馆。七点。"
沈知意点了一下头。林溪关门走了。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手机,给陈砚发了一条:"今晚七点,粤菜馆。林溪周承请吃饭。"
陈砚秒回了一个字:"来。"
晚上七点,粤菜馆的包间里坐了四个人。
林溪坐在周承旁边,沈知意坐在陈砚旁边。菜已经点好了,茶也沏上了。
林溪举着茶杯站起来:"我今天要正式说一句——知意,谢谢你。"
沈知意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你谢谢你自己。方案是你改了两个月的,客户是看了你文章来的。我只做了一件事——告诉你你可以。"
林溪坐下来,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周承在旁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转头对沈知意说:"她最近每天晚上都在改方案,改到凌晨一点。我说'你歇歇',她说'我要对得起知意说的那句可以'。"
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她现在对得起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溪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跟三个月前那个在会议室里被骂得发抖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周承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也弯了一下。
陈砚坐在沈知意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但他给沈知意续了两次茶,每次续完都不动声色地把茶壶放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做过。
林溪看见了,但她没吭声,只是看了周承一眼,周承回了她一个"我也看见了"的表情。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契地低头吃菜。
饭吃到一半,沈知意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知意,我是你妈的朋友。听说你拿回公司了。方便的话,明天下午见一面?"
落款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沈知意看着那条短信,眉头微动。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
陈砚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问。
直到饭局结束四个人走出粤菜馆的时候,他才走在沈知意旁边说了一句:"刚才手机那件事,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沈知意看着前方街道上的路灯,说了一句:"我妈的朋友。明天下午要见我。"
陈砚走在她旁边,脚步跟她的步伐完全一致:"你想去?"
"想去。不知道她手里有什么。"
"那我送你去。"
沈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清晰。她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句:"好。"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
林溪和周承往左走,沈知意和陈砚往右走。
走了十几步之后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林溪正挽着周承的手臂,两个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拉成两道长长的影子。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陈砚走在她右手边,没有靠太近,但距离刚好是"你侧头就能看到我"的宽度。
两个人在下一个路口也分开了。
沈知意转身走向自己家那栋楼的方向,走了两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明天下午几点?"
她回头。
陈砚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她想了想:"三点。"
"那我两点五十到你家楼下。"
沈知意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走了。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是松的,手指自然弯曲着。她伸手去掏钥匙,摸到钥匙串上那枚冰凉的金属片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从来没有人在饭局上给她续过两次茶。
一次都没有。
她开了单元门走进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着。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陈砚的车准时停在沈知意家楼下。沈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柠檬水——跟上次一样的透明塑料杯,淡黄色液体,杯壁上挂着水珠。
"你泡了带过来的?"沈知意拿起那杯柠檬水。
"出门前泡的。"陈砚发动车子,"约在哪?"
沈知意报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
车子开出去之后她喝了一口柠檬水,跟上次一样的味道——微酸、不甜、刚好凉。她端着杯子没有说话,但手指握着杯壁的时候没有用力。
咖啡馆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店里面坐了三五桌人。
沈知意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第二桌有一个穿深灰色毛衣的女人站了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盘着,脸上的皱纹不算多。
"知意。"她朝沈知意招了一下手。
沈知意走过去坐下来。
陈砚坐在她旁边那桌,背对着她们,点了一杯美式,没有转过来。
女人看到沈知意身后跟了一个人,但没有多问。她把自己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然后开口说:"我是你妈以前在公司的同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叫宋青。"
沈知意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的脸。
确实没有在任何记忆里出现过。"我妈的朋友里,我没有听她提过你。"
"她不提我是正常的。"宋青低头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涩,"你妈走之前那几年,我们闹翻了。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是因为陈玉兰。"
沈知意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宋青抬头看着她,目光很稳:"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叙旧的。是你妈走之前一个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说了三件事。第一,她身体不行了,可能撑不了多久。第二,她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她怕你以后被人架在火上烤。第三——她让我把一样东西转交给你。"
宋青从身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胶带粘着,没有写任何字。
她推过桌面,放在沈知意面前。
"这是她寄到我那里的。她说'等知意有一天站住了,再给她'。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你拿回公司这件事我听说了,我觉得现在到时候了。"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牛皮纸的纹理粗糙,封口的胶带已经泛黄,说明装了很久。
她伸手拿起来,没有当场拆开。"她为什么寄给你,不寄给陈玉兰?"
宋青沉默了一下:"因为陈玉兰和她后来关系变了。她不知道陈玉兰最终会站在哪边。"
沈知意把信封收进自己包里。
她站起来,看着宋青:"谢谢你保存这么久。"
宋青也站起来,隔着桌子看着她。她的目光从沈知意的眉眼移到嘴角,然后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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