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慌了。
迟疑片刻,他故意撞上了一个过路大叔,可对方只是不耐烦的骂了一嘴,便匆匆走向缴费台。这一刻,白雾觉得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路人,一个可有可无,生死都不会有人在意的影子。
书包总下滑,他朝上兜了兜,将书包抱稳。看着里面成摞的现金,再也掩不住委屈,眼泪夺眶而出。
他将脸埋进书包里,小声唤道:“妈。”
抽噎几声,他又抬起头来,面色如常,强迫自己扯了个笑,开始凭着记忆朝家的方向跑。
城市是个小县城,医院是小县城里最大的医院,就算没有手机,这里的人们也都能轻车熟路。白雾家离这里不算太远,步行也算不上很近,大约要走半个钟头。
路程过半,偏偏天公不作美,下雨了,连带着天也黑了不少。
白雾停下脚步,望着天空,冰冰凉凉的雨点打在脸上,他眨了眨眼:“奇怪,明明最近不下雨的。”
实在水逆。
周围又起了低低的雾,强迫他慢些走在街边,马路上的车灯在雾中朦朦胧胧,他眯了眯眼,就是瞧不太清。
不知不觉间,路上的行人变少了,空落落的。只剩前头打着伞的一名制服女生,迫于安全感他鬼使神差地跟在女生身后。直到街边一点红光穿透薄雾,随着他的靠近渐渐晕开来,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间店铺,光亮正是来自店门口挂的两串红灯笼。
女生突然一拐,朝着店铺快步走去。
白雾斟酌一番,最后也朝着店铺走去。
女生收伞进了店,始终没有回头瞧过他一眼。
白雾恰好也站在了店门口,女生进店后,里头传来一句吆喝:“死人一位!”
他顿时刹住了脚步,而里头的人却已经看到了他。
……
冲他吆喝道:“活死人一位!”
一句话犹如惊雷贯耳,恍惚间,他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店里。女生眨眼间不知所踪,他抱紧书包,无措地站在门口,强压下恐惧打量起了这间店铺。
像是间老式杂货店,陈列什么都有,瞧着物件都有些年代了。其中一面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手串,颜色红得像在滴血。
“喂!怎么不理人。”
白雾吓得一哆嗦,书包差点脱手。
循声望去,这才和破烂前台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此人身穿红衬衫,搭配一条宽大的黑色阔腿裤,白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显得干练。此时他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正搭在台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
有点眼熟,白雾心里警铃大作,他紧张道:“你刚刚说什么?”
男子:“我说,活死人一位。”
“你看错人了。”他转身就走,却发现身后的门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关上了,透过玻璃,他看到门外挂上了一把防贼的锁。
白雾:“……”
男子看着他紧绷的背脊,低头打量起了自己,疑惑道:“我这么可怕?还好吧。”
白雾无处可逃,只能转回来面向男子:“我不想跟白毛说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耳熟。
而男人却笑了起来,用无辜的语调说:“你不也是?”
白雾像被钉在原地。
男子把腿放下,伸手轻轻转了转台上的铜镜,对准白雾。
白雾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浑身湿透,肩膀处被染成了墨黑,一副落汤鸡的模样,狼狈至极。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此刻正毫无遮拦袒露在铜镜中。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第一次成了他的一个念头。
男子好似能看穿一切,指尖轻点桌面,轻快道:“白发而已,不用自卑。”
白雾凶巴巴:“你是什么人。”
“嗯?”男子笑眯眯,“进来的时候没看招牌?这里是泊灵馆,我是坐班的员工。”
白雾瞥见他手上也戴有一串红珠,视线往墙上一扫:“卖手串的?”
男子:“算是吧。不过手串都是给死人戴的,你嘛……也不是不能戴。”
白雾满脸怀疑和抗拒。
男子见好就收,敛了笑意:“算了不逗你了,我找你有事呢。还记得我们在学校的见面吗?”
关于那个梦境,见到这人后也渐渐想起来个八九分。
白雾:“记得。在梦里。”
“你说是梦就是梦吧。”男子说,“你今早死于车祸,寻常灵魂早该进入池底世界,可你却能在池底和池面之间来回穿梭。用活人的话来说,你在活人的世界和死人的世界都能自由行动,这就是你为什么死过一次,却还能在活人世界醒来的原因。”
白雾喉咙发紧:“所以这里……”
“是死人的世界,池底。”
男子站起身:“泊灵馆是灵魂停歇之地,给一些还不想离开的灵魂提供停留时限的地方,只要戴上红砂串,就不会往生。有的灵魂心存善意的执念,泊灵馆都能如愿。本店童嫂无欺,还是全池连锁哦。”
他走到货架前取下了一件款式老旧的衣服递了过来:“给,换上。”
白雾看着递来的衣服,没动。
“哑巴了?”
白雾开口:“你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男子:“因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把池面和池底当自家客厅随便走的人,我得把你留下叫我们店主来看稀奇嘛。”
白雾将信将疑,又回头看了看门锁:“软禁犯法,我要回家。”
“……”
咔哒一声,门锁当即落下。
白雾这才接过衣服,走到角落里换上了。
男子靠在前台边沿,等他出来,顺手拉开门:“请吧。”
“不让我留下了?”
男子:“你又跑不掉,迟早会回来的。都说了,泊灵馆可是连锁店。”
这话一出,白雾有种被什么东西缠上的感觉。往出走,又突然听到男子叫住他。
“等会,把这个带上。”
他回过头,见男子递来一把木制的小匕首,匕首上刻有他不认识的黑色纹样,像是铃兰。
“这是什么?”
“往生刀。顾名思义你应该懂,池底也是有危险的,放包里就好。”
白雾听话把刀塞进了书包夹层里,点点头出门去,很冷酷的没有告别。
泊灵馆内,靠窗的人台上一身制服翩然飘起,落在男人身边慢慢长出了血肉,苍白纤细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女生清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大人干嘛给他往生刀?这小子还不够格吧,指不定随便一只野魂就给他吓尿了。”
“他害怕,却不怎么惊讶,身边也许早就有个死人了。”
男子又一笑:“哈哈,我开个玩笑。”
……
白雾离开泊灵馆不久,天放晴了,雾也散了,四周的生机让他放松,看来是回到池面了。他对着街边店铺的玻璃照了照,头发还是黑的,放下心来。
到了自家楼下,他低头看了眼书包,木刀和钱都在,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家里窗户大开,日光肆意洒落在地板上,显得敞亮。可他却觉得刺眼,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窗锁落下的瞬间,又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分裂成了四五个细小的水珠,白雾不知不觉间看入了神。
“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妈妈的声音。
白雾转过身,见妈妈正站在客厅中央,系着围裙,穿着数年不曾换洗的蓝格子裙,拧眉望着他。
白雾定定瞧着这件裙子,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封存的记忆被抹去了陈年的污垢,重新翻了出来。
他木然拉开书包:“钱。三十五万。”
妈妈却丝毫没有在意钱的来处,而是继续逼问道:“还有呢?你书包里还有什么?”
“还有一把木刀。”
“拿出来。”
白雾听出妈妈的语气不是平日里的严厉,而是真的动怒。他云里雾里的把刀拿了出来,摆在妈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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