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忻做贼似的，偷瞄了沈绥安一路。
那张脸的下颌线从松开他开始一直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能看到青筋。
沈忻缩成一团，想开口又不敢，想装睡又觉得太没骨气。
刚刚真是太没面子了！明明还在和沈绥安生气呢，怎么能他一来就扑进他怀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沈忻懊恼地低下头，鼻尖埋进沈绥安的外套里。
沈绥安把热风开到了最大。
好暖。
沈忻更懊恼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沈绥安下车帮他拉开车门，你弯腰不算温柔地把沈忻捞出来抱着，沈忻当场炸了毛试图挣扎：“不许抱我，我自己走！”
沈绥安低头瞥了他一眼，沈忻立马闭上嘴巴，专心致志把脸埋进沈绥安怀里，鼻尖蹭蹭。
好没面子的嘛……
门关上，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陈医生已经在等了。
沈绥安像捧着什么易碎品，小心翼翼地把沈忻放在沙发上，陈医生凑过来表情严肃：“手。”
沈忻乖乖把手伸出去，酒精棉片按上去，沈忻疼得“嘶”了一声，眼睛偷偷往沈绥安的方向飘。
沈绥安抱臂站在边上，脸上平静得令人发慌。
陈医生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检查、上药，还不忘检测一下智商：“1+1等于几？”
沈忻歪歪头：“3。”
陈医生瞪大眼睛，收获了沈忻的一份吐舌。
陈医生白了他一眼，终于松了口气得出结论：“幸好都是皮外伤，不严重，脑子也没坏，上药就好了。”
沈绥安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点。
陈医生忍不住教育：“忻忻，你说你怎么能出去打架呢？这么晚多危险啊。”
“是那个畜牲先骚扰我的，还想扯我的衣服……”沈忻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发酸，陈医生心疼不过三秒，就见他化身成为骄傲的怂包：“不过我打赢了的！”
陈医生：“？”
沈绥安的脸色黑了下去。
沈忻浑然不觉，下巴翘起来，晃着两条腿，得意劲压都压不住，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反应比他快！一拳就把他打懵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沈绥安低头看他。
完蛋了，陈医生眉心一跳，不敢去看沈绥安的表情。
“真的真的！”沈忻都忘了自己还在和沈绥安生气，开心地摇着尾巴分享：“我占了上风的，他可比我惨多了，我都没怎么吃亏，就是被蹭了一下，而且我——”
沈绥安冷不丁地笑了。
沈忻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住了嘴，心虚地撇开，想了想还是不服地嘟囔：“我真的……很厉害的吧。”
陈医生硬着头皮转过头去对上沈绥安的目光。
一如以往的冷眼，但据陈医生多年来的经验，绝对内有乾坤！
每次沈忻被沈绥安收拾之前，沈绥安都是这个表情。
陈医生咽了口唾沫，迅速地看了眼被打断后视线乱飘的沈忻，又看看疑似平静的沈绥安，决定帮沈忻挣扎一下：“那个什么，先生，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这伤吧虽然看着不严重，但万一有个万一呢！对吧，还是得再观察观察，让忻忻先睡个好觉不是挺好？哈哈。”
“辛苦了，你可以回去了。”沈绥安没看他，随口吩咐。
看来失败了。
陈医生硬着头皮用口型对沈忻道：“自求多福。”转身一溜烟跑了。
客厅安静下来。
审判的未知总是最难熬的，沈忻坐立难安，鼓足了勇气抬头看沈绥安。
“你占上风，你厉害。”沈绥安点头默念，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把手腕上的那块腕表摘下来，放在茶几上，金属碰玻璃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脆，如同审判锤落下。
沈忻一个激灵，脊背绷直。
“爸、爸爸……”他的声音立刻软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错了嘛……我不厉害，真的真的。”
沈绥安没理他，解开衬衣的袖口往上一折，露出结实的小臂，青筋从手腕蜿蜒到手肘，覆在肌肉上，一切都被沈忻尽收眼底。
沈忻看着那截小臂，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后缩，可惜退无可退，语无伦次：“爸爸！我……我还在生气呢！你都没哄我、我……”
沈绥安终于转向他，可惜说出口的话没一句沈忻爱听的：“裤子脱了，趴好。”
沈忻：“！”
果然！
“爸爸！”沈忻急了，站起来往角落退，差点撞到茶几摔过去，手忙脚乱声音怕得发颤：“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受伤了，你看嘛，好疼好疼的，你忍心再打我嘛？”
沈绥安果断点头：“伤又不在屁股上，忍心。”
怎么这样啊！
沈忻委屈地仰着脑袋，试图撒娇蒙混过关：“爸爸……”
沈绥安风雨不动安如山：“最后一次，脱了，趴好。”
沈忻眼看着求饶不成，破罐子破摔似的脾气又倔起来，梗着脖子：“我不，我没错，沈绥安，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就是他先招惹我的，我反击有什么问题？你有本事就去收拾他啊，打我算什么本事！”
“我当然会收拾他，”沈绥安神色冰冷：“你没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手底下有打手就在附近吗？”
又一步，周围的气压骤降。
“遇到问题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一个人去酒吧跟人打架，被那种该死的东西搭讪，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赶到是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我再晚到一会——”
沈忻的神色越来越僵，沈绥安闭了闭眼，耐心耗尽。
被抱起来的瞬间，沈忻甚至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间就被按在了主卧的大床上，脸朝下，沈绥安一只手按住他的腰，膝盖抵住他的膝弯，沈绥安的力气太大，他动不了分毫。
这个姿势，沈忻一抬眼就能看见小狗玩偶那两颗纽扣眼看着自己。
“沈绥安！”沈忻急了，好几年没挨过打，实在是太羞耻了：“不行！我都长大了，你不能这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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