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涟漪睁眼时,见自己已经换了寝衣,躺在拔步床上。手腕微微有些硌得慌,她抬手一看,那串十八子手串不知何时又戴回了腕间。正纳闷着,帘外似有一丝香气传进来,像是小馄饨。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睡着的,闻到这味道,又觉得有些饿了。
鸢尾端着一碗云吞面掀帘而入,说道:“掌印吩咐过,娘娘先垫垫肚子再起。”
叶涟漪接过,小碗里的东西不烫也不凉,入口刚好。
“替我谢过掌印。”
鸢尾笑笑,说道:“娘娘亲自谢就是了,掌印还在书房。”
“啊?嗯……”她不知道雨镜池留在这想干什么,低头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东西见了底,胃里舒服不少。
鸢尾将碗碟撤下去,带着几个生面孔进来,替她梳妆更衣,排场比往日大了不少,叶涟漪压着局促受用,左右环视没瞧见钰清,没等问,鸢尾说道:“钰清姑姑在书房回话,娘娘安心。”
叶涟漪并不安心,她不知道雨镜池又想干什么,怕钰清被为难,换好宫装就急着往书房走。
她步子很快,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裙摆的长度似乎比前几日合适许多,她脚步慢下来,垂眸细细打量,袖口宽窄,腰身收束都更妥帖了,想来是雨镜池命人按她的身量改过。
他虽然吓人,可有时又细致的过分。养一只小猫小狗,大约也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就喂着,不听话就扔到笼子里关几天。
书房门开着,外面没留人看守,隔着屏风听不见什么声音,她小心翼翼走进去,看见雨镜池坐在桌案一侧,钰清正跪在底下,面容憔悴。
雨镜池见她进来,不紧不慢起身,把人请至上座,说道:“嗣君自今日起,随太傅读书,娘娘闲来无事,桌上这些案卷就先看着,要记的地方,已经让人提前标注过。”
“有劳掌印。”叶涟漪坐立不安,想说的话全忘了,时不时往钰清那瞥,又不敢擅自叫人起来,着急写在脸上。
雨镜池觉得她这模样好玩,故意晾着她,整理起桌上案卷。
“掌印。”叶涟漪总算是忍不住了,“钰清她,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不过是找她问些娘娘在闺中的旧事。”雨镜池扫了钰清一眼,“起来吧,你家娘娘心疼了。”
钰清抬眼,看了看雨镜池,又看了看叶涟漪,“奴婢不敢,奴婢服侍不周,请娘娘降罪。”
叶涟漪不知雨镜池在清算哪件事,只想着先把人支走,忙道:“还不快滚出去,这不用你伺候。”
说罢,她余光偷瞧雨镜池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异样。
钰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重叩首:“是,奴婢告退。”
叶涟漪松了口气,她不想这样和钰清说话的,可是钰清那个样子应该是跪了许久,再不下去歇歇精神就垮了。眼看着人踉跄着出去,她小声道:“钰清随姐姐入宫多年,哪还能记清楚我在闺中旧事,干爹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
雨镜池绕到她身后:“那娘娘自己说说,爹娘为什么不疼你,下人怎么苛待你,姐姐为什么护着你。”
“我……”叶涟漪难以启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脏了干爹耳朵。”
她爹原本只是七品小吏,不知用什么手段攀上尚书之女,也就是她娘。娶进门没多久,她娘就怀了身孕,才七个月就生下了她。他爹心里一直疑心孩子不是自己的,可碍于岳家权势,不敢发作。
谁料他刚想借着岳父家的门路谋升官,尚书府就出事垮了。靠山一倒,他爹再忍不下去,总觉得她晦气。
当然,这是叶府下人的闲话里最可靠的版本,具体怎么回事她自己也不知道。
“娘娘自己都不想说,钰清若真护着娘娘,就该知道为娘娘遮掩。”
“在您面前能遮掩住什么。”叶涟漪不太服气,谁知道她睡着的时候这人用了什么手段,就算不严刑逼供,把人晾几个时辰,也够熬人了。
“她若是‘不记得’了,咱家能有什么办法,可是她记得太清楚了,连娘娘挨过多少打都知道。”
叶涟漪低下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更卑微了。
“这些事,她不说,咱家也查得到,只是从娘娘心腹口中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她还把娘娘当做府上的二小姐怜惜,可娘娘马上就是一朝的太后,需要的不是这些。”
“我……”叶涟漪转头去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哪有什么心腹,承禧宫上下,皆仰仗干爹。”
雨镜池乜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说:“乖。”
叶涟漪登时红了脸。
她到底没有做玩物的自觉,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哄人的话,说出来自己又难堪。
雨镜池缓步绕到案边坐下,难得耐着性子剖白:“当初把钰清给娘娘,是看她老实本分,又是叶府旧人,想着她应该知晓娘娘喜好,照顾的周到些,可是她连让娘娘多吃几口饭都做不到,还纵着娘娘吹冷风,空腹饮酒。”
叶涟漪忙道:“也不能怪姑姑,是我总不让她近身。”
“她若有心劝,娘娘会不听?随口两句不知真假的闲话,就能让娘娘求到咱家面前。”
原来在这等着,叶涟漪无力辩驳:“可姑姑没必要骗我。”
雨镜池淡淡反问:“只有假话会害人?”
叶涟漪微怔,她咬着唇,没接话。
雨镜池也不催她,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指上。手串被她捏得硌进掌心,红痕隐隐。
“往后娘娘身边服侍的人,只会更多,她这个掌事姑姑都不敬着你,谁还把你当正经主子。”
叶涟漪觉得他就在找茬,她算什么正经主子,在生人面前演演就算了,钰清又不是生人。她要是因为这个被罚,实在是倒霉。她心里憋着一点不服气,一副暗自委屈的模样。
雨镜池将她这点小心思尽收眼底,更觉得钰清不能留,无用只是她最小的错处,无用还能得到她的看重,真是罪无可恕。一个奴婢杀也就杀了,只怕她为着这个人寝食难安,好容易养好的精神又垮下去。
真是麻烦。
他哄孩子的兴致淡了些,打算等登基大典过了,随便寻个由头把人打发了。
身前的小姑娘忽然软软开了口:“钰清是您安排过来的……既然不合适,调走就是了。”
她是真想让钰清走了,雨镜池看不顺眼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见他未置可否,她继续道:“让姑姑走吧,去哪都好,只要您愿意留着她的命,她服侍姐姐这么多年,也该寻个闲差养老,或者,或者干脆放出宫去……”
钰清其实年岁不算特别大,谈不上养老。
雨镜池倚着椅沿,语气微凉,“这会儿倒是通透。她走了,娘娘睡得好吗,到时候怕是夜夜担心咱家送来的人伤你性命。”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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