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克!老……”靳京抱着浑身是血的人冲进黑市牙科诊所时,才猛然想起来老克已经走了,他慌得不行,冲到医疗舱前,小心翼翼把麋因放了进去,一只手还按压着她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去按面板上的按键,然后他就愣住了。
医疗舱的面板不算复杂,可是靳京没用过,点击了一下外伤治疗,在外科手术和光子治疗之间愣住了。阿布赶紧上来替他做好了选择,靳京又回去关注麋因的状态,她似乎陷入了昏迷,软趴趴地躺在白色平台上,除了从腹部的窟窿往外渗血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还有多久?”靳京又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看着医疗舱的玻璃顶盖关合起来,微微的蓝色光晕流淌而过,机械的运转声非常轻微,一切高效、便捷、现代化的流程一点没有减少他的慌乱忐忑。
阿布比他镇定很多,作为一个医疗机器人非常专业地检视了医疗舱的程序,“其实外伤情况并不严重,这只是个小伤口,人工合成纤维蛋白十分钟就能弥合伤口。”
靳京终于松了口气,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解放,浓重的颓丧感觉就压了上来。他双手开始颤抖,交叠在一起盖住眼睛,耳边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后怕的感觉巨浪一样席卷而来。
这十分钟太漫长了,外面的夜色不像夏天,有种难熬的冷冽感,应该是墨蓝色的夜空却像被点燃了一样,密密匝匝的灯火游移闪烁,喊叫声依稀可闻,好像这个世界已经被混乱和愤怒占领了。
医疗舱再打开时,麋因没有坐起身,靳京担心地过去看她,发现她睁着眼睛无声地看着上方的天棚,目光却没有焦点,这个场面有点怪惊悚了,吓得靳京连声问:“她怎么了?治疗程序出问题了吗?是什么创伤应激综合征吗?”
阿布也奇怪地抓着自己的脑壳,“不应该啊,明明流程没有问题,愈合的状况也很好……”
说着话,麋因竟然无声坐了起来,弄得现场更加诡异了,她别过脸看向靳京,面无表情说:“我很好,我没事。”
他一脸的不相信,“你这模样就不像很好,人不应该证明自己很好,因为好是不需要证明的。”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那我应该怎么反应?”
他歪过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其实心里混乱得根本没法思考,“总之……先搬家吧,电子街已经太危险了,先搬到黑市,至少黑凯乐的住处有很多电子蝇眼,能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麋因从医疗舱爬出来,好像不在乎他说的,自己走到了窗口边,望着外面的街道。
“现在去哪都不管用了,除非回执行局的拘留所里,或者进监狱。”
“……”靳京一愣,虚虚的声音问,“你不是认真的吧?”
她回到了他面前,坐在医疗舱的白色平台上,“但是还有个地方,绝对很安全。”
靳京眼前一亮,“什么地方?”
她带着一人一机到了所谓的“安全屋”,靳京慢慢仰起头,看到一面巨大的霓虹灯牌,上面是两条大敞四开的壮硕大腿,一行粉紫色的哥特体大字:午夜裆下秀。
他怔愣了很久,颤颤的声音覆盖了背景音舞曲,“这是不是一家……”
麋因点点头,把他的话补充完整,“是,这是一家脱衣舞男俱乐部。”
他的表情尤其精彩,不掩饰其中的批判,但因为现在不是时候,所以一丝隐忍压制着即将发作的情绪,“现在来这合适吗?”
“这种娱乐场所才是最安全的,只要愿意消费,他们不会挡客,还有安保负责治安。”
“你说的这些我同意,但是……只要娱乐场所就行,不需要非得是脱衣舞男俱乐部吧?”
麋因迷惑地歪过头,“所以你更想去脱衣舞娘俱乐部?”
“……”他缓缓扯开嘴唇,吐出几个字,“我恨脱衣舞,行了吧。”
麋因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进门后表现得非常熟练,先跟领班打了声招呼,“林凇小姐的账结清了吗?”
领班也认识她,上次发生的事实在铭心刻骨,他脸色复杂,但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她结清了。”
麋因掏出一叠星钞,思考着又加了几枚星币推送过去,“我走她的账。”
靳京全程目瞪口呆,慢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和林凇经常一起……玩这种东西?这绝对是她带坏了你吧?”
麋因一向神经比较粗大,没看出他在介意什么,迟疑地问:“那、那应酬总是难免的吧,你们……平时不也总是用逢场作戏来解释自己。”
他一挑眉,“我可没有!我从来不逢场作戏。而且……你一个机械师有什么可应酬的?”
麋因一阵心烦,也不解释了,往吧台一坐,打了个响指跟酒保要了两杯蓝色巡航。
靳京于是又开始叨叨,“刚受完伤,不要喝酒。”
她举着三角杯,咬着上面装饰的蓝色糖渍樱桃,闷闷地回答,“如果受伤了就不能喝酒,那我这辈子不是都得戒酒了吗?”
在他茫然不解的眼光中,麋因解释道:“因为我的心总是很痛,我的灵魂总是缺一块,我的身体也是残缺的。”
“……”他挫败地把头搁置在吧台上,“不要玩抽象了,已经很抽象了……”
麋因连续喝了好几杯蓝色巡航,糖渍樱桃的果核都堆了一小堆,他终于看不下去了,抓住她的手,“就算你心情糟糕,不想管刚才受伤的事,可是明天是比赛日,半决赛总要参加吧?喝得烂醉明天怎么办?”
麋因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觉得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种事?”
“为了发动一切,阻止我们参加印视杯,不用猜也知道。”
“那只是表面原因吧。”麋因耸了耸肩,酒气熏然地往后靠,结果忘了吧台边的高脚椅是没有靠背的,幸亏靳京急忙伸手揽住了她的背心,没让她直接躺在地上。
“深层原因是这个世界恨我,蓝星的人恨我,星盟里的人也恨我;上级恨我,下级也恨我;人类恨我,混血也恨我……”她说着话好像累了,声音越来越小,靳京还以为她睡着了,凑近过去看她,远处舞台上霍然一声巨响,礼炮炸出来一大蓬彩带和亮片纸,几个只穿了几根皮绳的舞男跳上了舞台,底下海量的口哨和叫好声瞬间把麋因惊醒了。
她睁着迷蒙的眼光看到几个裸男,只用皮革绳挡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在中间的钢管上舞动旋转,不时以刁钻的角度展示自己油亮的身体和隆起的肌肉。忽然其中一个舞男跳下了舞台,在两旁尖叫声里径直走向了观众席,抱起一个女人上下颠了两下,肱二头肌在粉紫色暧昧灯光里格外肿大,一切如此庸俗而刺激。
他抛下女人又往前,这回到了麋因面前,刚要伸臂过来抱她,就一眼瞥见旁边靳京不善的眼光,他笑了笑好像作罢了,作势要绕过两人继续往后,却忽然一个假动作拐了回来,一把将麋因抢过来举高高。
她人在半空中发出咯咯的笑声,轻飘飘好像起飞了一样,等到再落地时,更是笑得弯下腰去,从口袋里抽出几张染着血的星钞,塞进舞男的皮革绳之间。
靳京的表情简直像在看外星人,倏然之间好像不认识她了。
麋因咂咂嘴巴,漫不经心说:“你是个优秀驾驶员,好的驾驶员必须学好克制,必须要经受长时间严格的训练,适应高强度高压力。可是我们机械师不一样,尤其是我,我习惯及时行乐了。”
他嘴角抽搐两下,终于破防了,“可是这些破玩意究竟有什么可乐的?”
“这些破玩意很热闹,”她说这些话时,表情可一点不热闹,相反充满了落寞,“这些破玩意让我感觉自己在人群里面,被接受,被包容,没有人喊着要把我消灭掉。”
领班这时候又过来了,因为背景音乐过于吵闹,必须要大吼着才能沟通,“楼上的灯牌坏了,你不是个机械师吗?修好了免你的单。”
麋因冲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迈着醉醺醺的脚步上了天台。
靳京只能跟着她,否则她恐怕会醉到栽下楼,摔出来个脑震荡。
坏掉的部位正好是那块巨型灯牌两条大腿中间的位置,一圈小灯珠都不亮了,麋因凭借自己的肌肉记忆,把配电箱打开,在繁琐复杂的电路当中寻找。
现在气氛安静多了,周围只有呼呼的夜风,还有极远处游行的躁动。靳京靠在配电箱边,琢磨着怎么开口衔接刚才的对话。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真的想要消灭你。大部分人只是不清楚真相,他们不是真的恨夏娃,只是害怕自己不了解、又过分强大的东西。”
麋因调试好了电路,看了眼闪烁几下重新亮起的一圈小灯珠,默默关上了配电箱,转身面对着装置满了各色灯火人家的夜空,中心城的民居井井有条,高耸如云鳞次栉比,她看着这些灯光,笑了笑回答,“我知道,当年夏娃当家时所有人都爱她,她也为了蓝星牺牲了所有东西,爱她是应该的。这条规则也是她制定下来,夏娃的后裔必须要为了蓝星牺牲所有,包括性命。短短几十年,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燃烧掉青春、才华和精力,把自己像蜡烛一样烧得面目全非,血泪俱尽。”
她冲着夜空张开手,好像在对着世界说,又像对着虚无的空气,“他们肯定爱我啊,我做了这么多,蓝星人怎么可能不爱我?你说,所有的人爱我吗?”
靳京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颜色褪尽,只感觉眼前的一幕既可悲又可怜,不过麋因已经不在意他的答案,转过身抱住一缕空气,呵呵地笑个不停,又指着空气跟他介绍,“蓝星的人爱我,理解我,尊重我,他们知道我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做了多少努力,我没有白白花掉三十年的时间当这个当家人,你说是不是?”
靳京从后面拦腰抱住她,感觉怀里的这个人已经轻飘飘如同一缕风,转瞬就会飘走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不真实,像黎明之前即将蒸发的露滴,像虚妄的蜃景和彩虹。
“有我爱你不行吗?不需要蓝星人,我爱你!”
她恍然抬头,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下来,从对别人的失望转移到对自己的失望。
这一晚不说纵情声色,起码她也是喝了个酩酊大醉,等到靳京再清醒过来,整间夜店已经打烊,到处一片狼藉,天光熹微,遍地酒渍,两个人闻起来就像在酒缸里泡了整夜。他顾不上自己的气味,赶紧去摇醒躺在吧台上的麋因,指着外面的天光着急忙慌,“起来麋因,天亮了,今天是半决赛啊!”
她的反应相当消极,一只手摸摸索索半天,慢吞吞找到了自己的脑瓜子,然后嘤一声又转了个方向继续睡了过去。
靳京只好又去摇晃她,把她整个人拉扯起来,企图使用物理手段让她清醒过来。
“快点醒醒,我看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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