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相信詹雪许诺的吗？”从办公室出来，靳京第一句话就问出口。
麋因站住脚，“我当然不相信他，但是他说的一部分话很对，如果事态这么发展下去，明天金透就会得逞，他会得到完整的议会和人民联合会，下一步就是变成一个独裁的怪物。同时没有人会出面管理民众的恐慌情绪，大批不明所以的人会逃离蓝星，稀里糊涂就去星盟当流民，或者更糟糕，直接倒退几百年，回到大迁徙时代。”
“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怎么潜入指联会偷东西？”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不是还有阿布和提米科玛吗？”
靳京挠了挠脑门，“我们两个再加个机器人，还有一个智能AI，就能去指联会偷东西了吗？”
麋因掏了掏口袋，把装胶囊的盒子掏了出来，“还有核心出装。”
他的手掌顺着脑门滑下脸颊，无奈地看着她，“指联会除了屏蔽磁场，应该还有其它的手段，到时候怎么办？”
“看着办呗。”
他又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考虑过，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麋因抬起头来，“最坏的后果就是我们失败了，明天詹雪彻底倒台，金透一家独大，然后蓝星大乱。”
“只要不落入那种结局，你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麋因缓缓点了点头，靳京终于妥协下来，“好吧，我们先回去取阿布和提米科玛。”
指联会总部内，金透在做最后的准备，他召集过来自己核心的工程师小队，秘密吩咐，“明天的证据视频准备好了没？”
其中某个工程师回答，“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指联会的三个机站分别备份了一份，都是三级加密，需要三个工程师同时在场才能修改，绝对不可能外部篡改。”
金透点点头，又提醒几个人，“但绝不能大意，麋因是个擅长创造奇迹的人。主脑的研究怎么样了？”
另一个工程师说：“主脑为印视杯决赛抽签时，发生了未知的错误，我们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主脑内部运行问题，倒是发现了一次非法潜入。”
“是麋因吗？”
工程师点点头，“奇怪的是，主脑却没有上报那次非法潜入，看起来好像……在配合麋因一样，会不会是主脑已经进化出了……类似人类的情感呢？”
金透一顿，好笑地看着对方，“这是一个唯物主义科学家该说出来的话吗？”
工程师马上心虚地垂下头，他旁边的人跟着汇报，“我们在主脑内置了一个陷阱投射，如果麋因进入了陷阱，我们就会立马接收到同步信号，到时候就能查看到她和主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匆匆忙忙地走进了会议室，向金透汇报：“1号机站刚刚检测到未知入侵，应该是对方来了。”
“这么快？”金透稍稍有点惊诧，但他转念一想，认为：“应该是詹雪提前察觉了，他盲目了这么久，也应该警觉起来了。所有人，全部回归各自岗位，今天是至关重要的一天，只要守住了今天，一切就都是我们指联会的了！”
“奇怪……这个指联会的网关不像我想的那么难进啊。”麋因蹲在光屏面前，一边敲击着按键纳闷。
被放置在旁边的提米科玛分析，“那是因为对方将全部的主力集中到机站核心，他们正在防守的应该就是你在找的证据。”
“又是攻防战吗？”麋因一路深入，被一则流动加密琐闸拦住，她转头对着提米科玛道，“分析一下，什么东西。”
“这是个三层流动加密程序，由三人分别携带私钥，和一个公钥组成，也就是说要解密必须同时拆解三道密文，还要在一定时间内完成。”
麋因还在思考，提米科玛又说了，“而且指联会内类似的加密有三个，他们应该是把证据复制了三分，必须把三个机站全部突破才行。”
“不，不对……”麋因想了想，皱着眉摇摇头，“既然是流动加密琐闸，如果我们突破进入一个，销毁掉里面的证据视频，转入另外一个，那其它的机站就不能马上复制备份传送过来吗？所以应该是必须同时突破三个机站，同时删除掉所有证据才对。”
提米科玛开始唱衰这次行动了，“那就要同时突破九条密文？这需要的算力太多了，你跑来挑战生理极限来了？”
“或许……找玛丽帮个忙呢？她囊括了无数的处理器，掌握着整个中心城的运作，这点算力需求对于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提米科玛自行运作起来，“我作为锚点，把你投射给她，你准备一下。”
麋因刚要去掏药丸，手腕忽然被抓住，她沿着对方的手掌往上看，看到了靳京那张无奈的脸孔。
“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其实麋因记得，但是她偏偏装成不知道，鼓起两腮，把脸扭开。但是靳京不依不饶地冲着她张开手掌，“胶囊给我一颗，我也要去。”
她忍不住把脸转回来，“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会发疯，会死的！”
他的眼光十分认真，掀开嘴唇说：“你还知道啊，你以为你根本不知道呢。”
麋因气得丢给他一颗，“给你给你，想死一起死好了！”
他一边抓起胶囊，含进舌尖，一边深深地看着她，有意提醒，“现在你手上不只是你的命，还有我的命，筹码够吗？”
小小发了顿疯，麋因现在冷静了一点，变回了蔫哒哒的样子，“够了哥哥，够了。我不想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提米科玛全程无视他们两个发癫，自顾自完成任务，然后对着麋因说：“投射通道搭建完成，临时网关准备好了，给你20分钟时间，已经够了吧？”
麋因和靳京扯着手，把胶囊吞下去，他问了一句：“跟做梦一样吗？是什么感觉？”
麋因想了想，回答：“就是……特别真实的梦吧。”
“哦——那么说，就好比灵魂出窍，就像说着话的时间忽——然——……%@*”
他的声音在瞬间抽象成不明语言，周围的景物也在短暂的几秒内抽搐成了像素小方块的样子，等到靳京从卡碟般的模式摆脱，两人所处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在一片黄绿色的荒原上，不远处那是熟悉的紫红色神经树，在甜腻湿热的风里微微摆动。
地面布满了大脑皮层般的褶皱，到处都是轻微脉动着的神经梢，显示着这是个活着的世界。
“奇怪了，怎么玛丽不在呢？”麋因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只能又把提米科玛呼叫出来，“你能搜索到玛丽在哪吗？”
“在数据库的中枢核心，确实很奇怪，她好像被固定在那了。”提米科玛提醒他们两个，“我觉得不对劲，现在看起来像是个陷阱。”
麋因马上领会了它的意思，“你是说，玛丽已经被捕获了，放在陷阱中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除非中心城决定大整修，全面展开巨大的城市改造工程，所以命令主脑AI自主收缩，蜷缩在核心区域不出来，不然就无法解释目前的状态。”
麋因看了一眼靳京，他只能发表自己理智而无奈的意见，“上次抽签结果之后，金透肯定起疑了，他调查了主脑，发现了你和玛丽的关系。我觉得现在去找玛丽已经不是个好主意了，在被发现之前，我们撤退吧。”
麋因蹲下来，双手交叉在下半张脸之前，默默思考起来。
“不不，不能撤退。你想想，不管怎么说，玛丽管理着整个中心城，她是不可或缺的。就算要囚禁她，也不能影响她的基本功能，不然中心城就会大乱，所以这个监牢一定很简陋。”
靳京一时没弄懂她的意思，“所以你想怎么样？”
麋因又站了起来，对着提米科玛吩咐，“这个幻境是玛丽的脑域改造的，她现在权限受制，功能性也不如以往。我们逐渐缩减脑域，看看她被关在哪。”
提米科玛随声附和，“没问题，但是要快，你还剩15分钟时间。”
“把神经树荒原关闭。”
提米科玛稍微运作，眼前的东西逐渐失去了形状，变成了一片空白。大脑皮层般的地面不见了，头顶黄绿色的诡异大气也消失了。
同一时间，中心城中心广场以西，学院路与电子街陷入了一片黑暗，所有建筑与店铺纷纷停歇，充满了咒骂声。
“把血肉迷宫关掉。”
下一瞬，城市北部工厂区陷入了一片黑暗，无数机械臂、生化机器人与流水线陷入停滞，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麋因看着眼前逐渐增多的空白区域，又打了个响指，“把思维垃圾场关掉。”
“还剩下什么？”
提米科玛稍微搜索后回答：“除了核心缸中之脑，还有12点方向的一片谬论集合区域。我提醒一下，你还剩下11分钟了。”
麋因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人切换到了那个奇奇怪怪的谬论之地，这里上下颠倒，色彩倒错，就像包裹着一层油膜，散射出奇幻多变的各种颜色，事物轮廓也扭曲得厉害。玛丽就像融化了一样，变成一滩苍白史莱姆，黏黏糊糊半凝固的状态聚集在中间。
麋因沉默着走过去，想从这一大滩东西里找到她的脸在哪，但是失败了。
“……金透对你做了什么？”
玛丽的声音黏黏糊糊，但还能听出她冷静的情绪，“你应该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还要来？”
“我没有选择，权力的争夺战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现在不出手一切就要完了。”
“这句我不太同意，权力的争夺战一直都在白热化的程度。”玛丽短暂调侃了一下，就马上直入主题，“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也知道你为我做的事了。”
麋因不太在乎，耸了耸肩，“知道就知道呗，有本事别用主脑，天天走着上班，自己擦地，自己接水冲马桶，他能做到吗？”
玛丽作为一个AI，竟然微微叹了口气，“问题就是，如果为了赢，为了能垄断蓝星，他能做到。现在情绪是没有意义的东西，要想稳住局面，就要做到戒掉情绪。”
麋因沉默了片刻，耳边提米科玛又提醒她，“还有8分钟了，赶紧做正事。”
麋因只好抓紧时间说：“现在我要突破指联会的三座机站，删掉里面金透藏的东西，但是我一个人没法同时解开九道密文，我需要你帮我。”
玛丽停顿了几秒钟，“我不行，金透在主脑的脑域里设定了陷阱，他现在密切监控着我们所有的行动，特别是我。如果我帮你解密，他马上就知道我动了哪一道琐闸，马上就可以修改密码。所以你只能自己去做。”
“我只是一个人类！我没有那么大的算力。”
“电子化了之后，自然就突破了人类的限制。”
麋因被她的话点醒，瞬间蒙住了。玛丽继续解释说：“不然你觉得电子化为什么让人疯掉？就是因为这么强大的算力远超脑域的承受极限。”
“原来……原来当年夏娃是这么疯的。”
靳京努力打断她们频繁高强度的对话，“我、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大不了这个忙我们不帮了，没有必要为了帮詹雪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吧？”
麋因扭头看了他一眼，光是这一个眼神，靳京的心就一劲地往下沉去，他能通过那个孤注一掷的眼光看到她的决心，她绝对会去做的。
下一秒，她就退出了主脑的脑域，回到了电子街的家里，头顶的灯光重新亮起，整片街区也从黑暗中脱离。两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算太好，但麋因比较放松，先解释起来，“电子化确实对人的大脑有损伤，但是这种损伤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长年累月地积攒，就像夏娃，她人到中年才开始发疯。”
靳京机械性地点头，“对，我承认损伤确实是慢慢积累的，就比如你，你也是从一开始流鼻血，到中期血流得像个花洒，再到后期脑袋里面长肿瘤。这确实是一个过程。”
“……”麋因尝试着换一个话题来沟通，“我们没有选择，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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