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15年这一年,是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
在热闹繁盛的夏末秋初,浓荫翠碧里透出第一丝爽意时,司诺和他的玉丽雪华号拿到了第十一届印视杯的冠军,一举成为蓝星机甲届首屈一指的超级明星驾驶员。机甲的署名拥有者吉维尔也顺势跻身名流,成为中心城上层阶级,拥有啵唧电器的独立设计室,作为招牌被广为传颂。
麋因开始学会做梦,她经常想象作为这个明星小组的一员,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奖赏。吉维尔会把她要到自己的设计室吗?虽然和他一起的工作环境简直就是煎熬,但是绝对算是升职加薪,看在钱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忍受。她的胸牌肯定会更换成高级机械师了吧,名字能不能也登上名人堂,占据一个角落?
她每天省5个星币,打算月底攒一笔钱请鲁比尼到公司旁边的餐厅庆祝,到时候掏出自己的崭新胸牌还有印视杯的奖章,让她看看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多么金光闪闪。
如果能分到一点冠军的奖金就更好了,第一名奖金千万,公司拿走一半,吉维尔和司诺平分其下的部分,她作为后勤人员,就算只有一个点,也有五万星币,对于麋因来说着实是一笔巨款。
但她等到的只是一纸调令。
这一天非常普通,早上抵达办公室,就看见那张纸平放在自己的桌面,上面写着短短的两行:
经总经办研究,即日起将机械师麋因转调印视杯专项研究小组,请利用上午时间收拾东西,尽快到新部门报到。
她在一片空白和嗡嗡作响的盲音里愣了五秒,人生也停滞了五秒,然后抓着这张纸去找司诺。
“你知道吗?你是不是提前已经知道了?”
他用哀伤的眼光看了过来,只能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麋因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在杂乱纷繁的心续里转了两圈,又回头来面对着他,“玉丽雪华号是我的!他们怎么能把我的机甲拿走,但是却把我一脚踢开?”
他还是只能吐出简短的三个字,“我知道。”
当时的麋因被慌乱和变故击垮了,她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经过了很多年之后,在逐渐接手了黑市的经营后她才弄明白,科研院与联邦议会的关系十分复杂而脆弱,作为曾经与夏娃有密切关联的组织,科研院一直处境微妙。司澄身为科研院的院长,还是即将退休的时刻,他一定要极端隐忍与收敛,不能踏错一步。而司诺出身这样一个家族,注定了只能当一个无可奈何的人形立牌,他负责被崇拜、被欣赏、被操控,但手里的实权却寥寥无几。
当天下午,麋因用一只破纸箱装着自己的东西,去到了所谓的印视杯专项研究小组,其实就是绘图室旁边的地下室。她抬起头看看逼仄封锁的天棚,昏暗的室内点着一颗摇摇晃晃的小灯泡,瞬间就明白这是个囚牢,也是流放之地。
司诺推开门,进入到机库里,外面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倾泻进来,但随着关门又被挡在了外面。
麋因还呆坐在操作平台前没动,她听到了背后的声响,可是没有转身,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司诺一直走到了她身后,只相距三步的距离,开口问:“我今天的发挥怎么样?”
麋因有一瞬间咽喉哽住,她默默吞咽了一下,才故作平淡地回答:“发挥不错,可惜我今天状态太烂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明明赢了。”
“我赢了是因为我有靳京,如果没有他,我今天根本不会来。”
“……我想、我想邀请你回来。”
麋因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盯着墙壁,“我还想上天呢,要比想得美,我应该不会输。”
他又逼近了一步,语气微微焦急,“我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我摆脱了姜苏城的控制,我可以自己做主了!”
这回麋因将脑壳转了过去,用眼光直接接触到他,“那你有点晚了,我早就能自己做主,姜苏城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想了想,又说:“玉丽雪华号是你的,我可以修改设计署名。”
她还是用眼珠凝视着司诺,面无表情。这回他自己揣摩到了她无声的意思,“你也可以做到,但是你为什么没有做?”
麋因慢吞吞扯开嘴唇,“因为那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懒得为了个名字跟中心城几万个闲杂人等还有机甲协会几百个弱智撕逼。”
他张了张嘴唇,麋因却抢在他出声之前先开口,“怎么?觉得我变了?我没变,只是当年我在你面前总是在扮演,我只敢拿出最好的那一面去面对你,现在我不演了而已。”
他又走近了一步,现在完全贴在了麋因的座椅后背,与她只有一道阻隔。
“你不需要扮演,我想要的那个麋因一直在这里,只有一个麋因,就在我面前。”
麋因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抹过脸,把湿黏的汗水抹掉。昨晚的鸡尾酒已经把她腌入味了,就像在酒缸里泡了一夜,加上头发蓬松,衣衫凌乱,看起来像个疯婆子。她转过身,挑起眼皮,眼白布满血丝,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要谢谢你,司诺先生,你给我的二十岁增添了一抹亮色,如果没有了你,那我的前半辈子可能只剩下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虽然我们那段过去,从局外人的角度鸟瞰下去可能非常丑陋,充满了尔虞我诈和阴谋算计。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曾经漂亮梦幻过,我是珍视它的。可是我不是二十岁了,我现在明白了,人就算没有温柔抚慰也可以活下去,离开你我也没死,离开我你也照样很风光,别再追忆往日了,你追忆的只是那段风光无限的上升期而已。如果把我们的一切都拿走,硬是让我们回到那段不得不相濡以沫的日子,你只会恨死我!”
她推门而出时,正撞上靳京夹着头盔,甩着汗湿淋漓的金毛往这边来,看到了麋因露齿一笑,然后看到了门后的司诺,笑意就一缩,变成了懵逼的表情,“不会现在又到了装睡的丈夫的情结了吧?”
麋因一拉背包,提醒他,“准备好了吗?”
靳京开始没懂,“准备什么东西?”
“当然是准备从几万个赔了钱、极端不爽的观众眼皮下溜走啊。”
“不是……我们难道不走安全通道吗?”
麋因摇摇头,“议会那么小心眼,肯定关了安全通道,他们恨不得我们被群情激奋的人们打死吧。”
靳京立马警觉起来,“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等到观众全部退场了再走吧。”
几只圆筒形状的清洁机器人滑动着进入了机库,向几个人播放着电子音通知,“比赛已经结束,请参赛者立马离场,不要逗留。我们现在要开始清扫工作了——”
麋因嗯哼一声,抓着背包的肩带,跟靳京使了个眼色,“秘诀就是要快,最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出两条街之外。”
靳京已经把小飞艇启动秘钥抓在手里,“我准备好了,现在就冲吗?”
两分钟后,乌压压的人群挡住了他们的逃跑路线,一场潇洒的逃亡变成了激烈的拉扯和撕逼大战。
起先只是骂街,有人发现了靳京之后,立马他身边那个裹着件灰色破雨衣的女人就被认了出来,正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夏娃后裔。一个下错注亏得裤衩子都不剩的男人发起了声讨:
“作弊!一定是作弊!怎么可能突然就反转了?司诺明明一直压着你们打!把我的钱还给我!!”
麋因懒得理他,头也没转,单单比了个中指给他。但更响亮的声讨浪潮追击上来,一瓶柠檬水砰一声砸在麋因头顶,更多的空瓶子或者装着液体的塑料杯子丢了过来,天空下起了气泡甜雨。
这回麋因无法忍受了,骑在栏杆上跟观众对着骂:“玩不起别赌啊!外面不好混的,回家玩蛋去吧!”
她引发了更加愤怒的反扑,“她作弊了!我们不要机甲妲己!要赛制公开化、透明化!”
“我是赛博精神病受害者,夏娃的后裔应该赔偿我,我的一辈子都被毁了!”
麋因又毫不客气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冲着对方尖声怒骂:“你有个屁的病!病那么重还出来看比赛啊?早点回家准备装裹出殡好不好?!”
她就这么一路骂了过来,超级强悍的战斗力把好几个人骂得面红耳赤,差点气厥过去。当然,主要是有靳京拦着,否则她早就被围住群殴了。
两人历尽千辛万险,好不容易挤到了地下泊车场,在蜗牛号上稍微修整一番。麋因的头发被各种饮料果汁浸透了,黏黏糊糊地粘在一起。靳京也不遑多让,把腌菜一样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用纸巾默默擦着一张惊恐的脸。
他转过头,慢了半拍地发现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位上,伸手去把麋因领口沾着的一块口香糖拿掉,然后问:“去哪?回家……可能不安全,我们……”
后半句淹没在引擎启动声里,麋因已经一推摇杆飞驰而出。超强的推背感把两人按在座椅上,靳京有点担心她的状态,提高了声音问:“你想好去哪了吗?别去阎罗殿就行……”
她一路开到了啵唧电器公司左近,停在落日海边,像是一场荒诞闹剧的一天终于平静下来,两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靳京等了半天,才小心地问:“所以我们,来这干什么?总不会是要在这洗澡吧?”
她望着海面,面无表情,“我要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活得用尽全力,现在事业上全线崩溃,生活满目疮痍,名声遗臭万年,家庭满门灭绝,连家都回不去……我要想明白了再走。”
靳京把自己那张惊恐的脸原样收了回去,老老实实注视着前方,“没关系的麋因,可以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浪涛声作为背景,两个人寂寂无语,他是一片空白,加上一些嘀咕。麋因是脑壳里胀满的纷乱思绪,将要爆发之际,她忽然扭过脸,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是感情生活上,好像还算是平整利索……或许,应该守护唯一的秩序,不应该再多添烦恼了,你说我们……”
“你又来了!”他倏然间变成一脸的不可思议,气得直接从副驾上翻身跳了出来,双脚踩在海滨跑道上,破防地吼叫:“别人!正常人都会牢牢抓住自己手里唯一的东西,只有你!只有你的想法是赶紧把最后的东西也扔掉!你为什么这么特立独行?”
麋因被他质问得愣住,“我……因为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我是个残缺的人。”
“不对!你被夏娃家族这个名头困住了。”他倏地转过脸,眼光紧紧盯在麋因的脸上,嘴里吐出的更是一则重磅消息,让她直接原地傻住。
“你是不能说话,那又怎么样?你是最优秀的机械师,就算放眼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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